谁都知道,这个任务九死一生。成功了,是英雄;失败了,就是一堆枯骨。连个全尸都未必能留下。
“我去。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材魁梧、面容刚毅的将领站了出来。
此人正是廖永安,廖永忠的兄长,朱元璋麾下水师中的一员猛将。他早年曾在巢湖一带与水匪打交道,精通水性,擅长夜战。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,那是多年前与水匪搏斗时留下的。
“永安,你……”
朱元璋有些犹豫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主公!”
廖永安单膝跪地,抱拳过头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末将深受主公大恩,无以为报!今日愿率死士三百,夜袭瓜洲!若不能烧毁敌粮,末将提头来见!”
“好!”
小主,
朱元璋上前一步,双手扶起廖永安。
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廖永安的肩膀,眼中闪着泪光。
“永安,你若成功,便是救了我江宁满城百姓的性命!我朱元璋在此立誓,你若能平安归来,我与你结为兄弟!”
“主公言重了!”
廖永安激动得浑身发抖,声音都有些哽咽。
“末将这就去准备!”
他转身,大步离去。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,显得格外高大。
当天傍晚,廖永安挑选了三百名水性最好、胆识过人的死士。
这些人都是他在巢湖时就跟随他的老部下,个个能在水里潜行数里,能在夜间视物如昼。每人配备了一把短刀、一壶火油、一捆火箭,以及一枚用于联络的响箭。
他们分乘三十艘轻便的小船,每船十人。这些小船吃水极浅,速度极快,最适合在夜间进行突袭。
趁着暮色的掩护,三十艘小船悄悄地从江宁城西的水门驶出,顺着长江水流,向东而去。
江面上,暮霭沉沉,能见度很低。
廖永安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,手按刀柄,目光如电。他的衣服被江风灌满,猎猎作响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握刀的手,指节泛白。
夜色渐深,江面上起了风。
一开始只是微风,吹动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。但到了子夜时分,风势越来越大,呼呼作响,吹得船帆鼓胀,桅杆吱呀作响。
正是刘基所说的东南风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
廖永安抬头望了望天空,乌云遮月,正是夜袭的好天气。
他心中默算着行程,瓜洲已经在望。远处,隐约可以看到岸边的点点火光,那是瓜洲码头上的灯火。
“熄灭火把,减速慢行。”
廖永安低声下令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风声淹没。
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。三十艘小船上的火把相继熄灭,船速也慢了下来。船桨入水,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在夜风中若有若无。
三十艘小船如同幽灵一般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瓜洲附近的芦苇荡中。
芦苇足有一人多高,密密麻麻,在风中摇摆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小船完全被芦苇遮蔽,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。
廖永安透过芦苇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只见瓜洲的码头上灯火通明,一排排粮垛堆积如山,上面覆盖着油布。几个哨兵正靠在粮垛旁打瞌睡,手中的长矛斜倚在肩上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码头上,只有几个巡逻兵在懒洋洋地走动,丝毫没有警觉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
廖永安心中暗喜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打了个手势,三百名死士纷纷将火箭蘸上火油,搭在弓弦上。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轻,很小心,生怕发出声响。
弓弦被缓缓拉开,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三百支火箭,对准了岸边的粮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