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友谅与倪文俊在丹陛之上舍生忘死地搏杀。
倪文俊毕竟年纪较长,已四十有五,又连日操劳,体力不支。他不及陈友谅悍勇矫健,动作渐渐迟缓,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,鲜血染红赭黄袍,在金色的龙袍上洇开一片片暗红。但他凶性大发,状若疯虎,手中宝剑也伤了陈友谅一名亲卫,在那亲卫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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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友谅!你就算杀了本相,也坐不稳这武昌!朱元璋就在江外!朝廷大军顷刻即至!你不过是第二个徐寿辉,不,你连徐寿辉都不如!”倪文俊嘶吼,试图扰乱陈友谅心神,声音在刀剑碰撞声中显得格外凄厉。
陈友谅眼神冰冷如铁,像两块千年寒冰。他攻势丝毫不缓,短剑在手中翻飞,像一只蓝色的蝴蝶:“那就不劳你这国贼操心了!今日,先取你狗头祭旗!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,迅速逼近!那声音越来越大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苏仲达浑身浴血,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手持一杆夺来的长枪,枪尖还在滴血,率领数百名杀红了眼的敢死之士,如同血海里冲出的修罗,突破了奉天殿外围“黄头军”的阻拦,杀入了大殿!他们是从汉阳门一路杀穿过来的,身上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“主公!汉阳门已下!城中守军闻倪贼伏诛,纷纷倒戈!”苏仲达嘶声大吼,声音充满了兴奋与杀意,在殿中回荡。
这一声吼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殿中残余的“黄头军”侍卫,见外援杀入,主君岌岌可危,顿时士气崩溃。有的跪地求饶,刀丢在地上,双手抱头;有的试图逃跑,却被倒戈的侍卫拦住。抵抗迅速瓦解,像雪崩一样不可阻挡。
倪文俊见状,心知大势已去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,像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。他猛地挥剑荡开陈友谅一招,不顾另一名亲卫刺来的长枪,合身扑向陈友谅,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!
陈友谅早有防备。他身形诡异地一扭,像一条滑溜的泥鳅,险险避开倪文俊的扑击。他手中淬毒短剑,如同毒蛇吐信,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自下而上,猛地刺入倪文俊因扑击而暴露的胸腹之间!
“噗嗤!”
短剑尽没至柄!
倪文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像一辆被突然刹住的马车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短剑剑柄——那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,在烛光中闪着幽光——又抬起头,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陈友谅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有大股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涌出,顺着下巴淌下,滴在金色的龙袍上。
陈友谅手腕一拧,猛地拔出短剑,带出一蓬血雨,溅在丹陛的金砖上,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倪文俊雄壮的身躯晃了晃,像一座将要倒塌的铁塔。他后退一步,又后退一步,膝盖一软,轰然倒地,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他双眼圆睁,望着大殿高高的穹顶,死不瞑目。那身赶制出的赭黄龙袍,迅速被自己的鲜血浸透,变得黯淡污浊,金色在血色中褪去。
殿中的厮杀,随着倪文俊的倒地,迅速平息。
残余的“黄头军”侍卫或死或降。刀剑落地声、求饶声、哭泣声响成一片。苏仲达带人控制了大殿各个出口,守住每一道门。文武百官大多瘫倒在地,瑟瑟发抖,有人甚至吓尿了裤子,地上湿了一片。少数人用惊恐、敬畏、复杂的目光,看着丹陛之上,那个手持滴血短剑、站在倪文俊尸体旁、宛如杀神般的陈友谅。
陈友谅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拉风箱一样。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他看也没看脚边倪文俊的尸体,缓缓抬起手中短剑,剑尖指向殿外阴沉的天空。他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震动屋瓦的咆哮:
“国贼倪文俊,欺君罔上,图谋篡逆,已然伏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