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禅位诏书……”张必先若有所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徐寿辉虽被囚,但毕竟是皇帝。倪文俊若想名正言顺,这份诏书必不可少,而且必须看起来是徐寿辉‘心甘情愿’。我们能否在这诏书上动手脚?或者……让这诏书出不来?”
陈友谅摇头,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:“天牢守卫森严,皆是倪文俊死忠,我们很难直接插手。强行劫狱或刺杀徐寿辉,都会立刻引来倪文俊的疯狂报复,得不偿失。徐寿辉的生死和诏书,我们暂时不必管。甚至——倪文俊若真拿到诏书,准备登基,对我们或许更有利。”
“更有利?”苏仲达不解,眉头拧成一团。
王奉国却明白了,抚掌道,手掌拍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主公英明!倪文俊若迫不及待称帝,便是将‘篡逆’之名坐实!天下有识之士,尤其朝中那些本就对倪文俊跋扈不满、却又不敢反抗的中间派,必会更加离心离德!而主公您,始终打着‘清君侧’、‘护驾’的旗号,占据大义名分!届时,倪文俊是‘篡逆之贼’,主公您便是‘勤王之师’!人心向背,一目了然!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陈友谅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所以,我们非但不能阻止倪文俊称帝,必要时,还要推他一把,让他快点进行。比如,散播消息,说朱元璋大军不日将至,倪文俊唯有尽快正位,才能凝聚人心,统一号令,抵御外侮。倪文俊刚愎自用,又早有此心,必定中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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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仲达恍然大悟,心中对陈友谅的谋算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原来每一步都算好了,连敌人的下一步都替他想好了。
“那第二件事,肃清余孽呢?”张必先问,“倪文俊必会借此机会,打击异己。我们的人,恐怕也在其名单之上。”
陈友谅眼中寒光一闪,像两块燧石相撞,迸出火花:“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倪文俊要清洗,必定树敌。我们要做的,是暗中联络那些即将被清洗、或已经感到兔死狐悲的将领、官员。赵普胜虽死,其旧部中必有对倪文俊心怀怨恨者。朝中那些被倪文俊排挤的官员,军中那些非其嫡系的将领,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。苏将军——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熟悉武昌军中情况,尤其是水师和金口大营旧部。你秘密行动,利用旧日关系,联络那些对倪文俊不满、又对陛下遭遇抱有同情的中下层将领。不必明言反倪,只需透露倪文俊即将大肆清洗的消息,点明唇亡齿寒的道理。告诉他们,若想自保,或许可以暗中向‘念旧’、且手握重兵的陈友谅将军靠拢。记住,要隐秘,只找最关键、最可靠的一两人即可,通过他们,自然能影响更多人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苏仲达凛然应命,抱拳的双手青筋暴起。这是他在武昌经营多年人脉的时候了。
“张先生,”陈友谅又看向张必先,“你设法接触朝中那些不得志的官员,尤其是曾被倪文俊打压、或与赵普胜、邹普胜等有旧者。同样散播倪文俊要清洗的消息,并暗示,唯有陛下得保,或者有强有力者出面制衡倪文俊,朝局方能稳定。这个‘强有力者’,不必明说,让他们自己去想。”
“属下领命。”张必先点头,捋须的手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