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整整一天,到傍晚才消停。
刘承业坐在破庙的火堆旁,小心翼翼地解开左腿上的绷带。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,边缘泛红,有点发炎的迹象。
他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药粉撒在伤口上。
嘶——
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“将军,要不歇一晚再走?”郑七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前面就是徐州地界了。李二在云龙山立寨,咱们是明早投帖,还是今晚先派人联络?”
刘承业重新包扎好伤口,动作因为疼痛有些发抖。
“明早投帖。”他想了想,忽然笑了,“不过嘛——我这腿伤,倒是个好由头。”
郑七一愣: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李二叔这个人,多疑,但重义气。”刘承业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苗“噼啪”一声蹿高,“我跟他有过并肩作战的交情,这是基础。但我这次来,是代表红巾军谈结盟,不是私人叙旧。”
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我伤得越重,他越不好拒绝。总不能让我一个瘸着腿、大老远从颍州赶来的晚辈白跑一趟吧?”
郑七恍然大悟:“将军要以情动人?”
“情义要有,利害更要讲清楚。”刘承业看向庙门外,雨已经停了,夜空中露出几颗星星,“李二叔能在徐州站稳脚跟,光靠义气可不够。他手下八百多号人要吃饭,要活路。我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反、而且反了能赢的理由。”
第二天一早,云龙山大寨。
刘承业一瘸一拐地走进聚义厅,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——一半是真疼,一半是装的。
李二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,看见他这副模样,眉头皱了起来:“承业,你这腿怎么回事?上次在颍州城外联手打秃满探马的时候,不是已经能骑马了吗?”
刘承业苦笑着拱了拱手:“二叔,箭疮入骨,哪有那么容易好。前几天冒雨赶路,又复发了。”
“看座!上茶!”李二挥了挥手,又对左右喝道,“都退下,我跟贤侄说说话。”
那几个头目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违逆李二的意思,乖乖退了出去。连摆在厅中央那口滚烫的油锅也被抬走了——本来是给生客准备的“下马威”,既然是熟人,自然用不着。
等人都走了,李二从虎皮椅上下来,坐到刘承业旁边的木椅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“瘦了。”
“没办法,吃不饱饭。”刘承业笑了笑。
“颍州那一仗打得漂亮。”李二由衷地赞叹,“我在徐州都听说了。你小子用兵有一套,比你伯父年轻时还狠。”
“二叔谬赞了,都是将士们用命。”刘承业接过茶碗,低头一看,是粗陶的,但茶叶却是正经的建宁团茶——看来李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。
“行了,客套话少说。”李二直入正题,“你伯父派你来,不只是来看看我这个老伙计吧?是不是元军那边有动静了?”
刘承业放下茶碗,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:“二叔明察秋毫。元廷已经派秃鲁率五万大军南下,前锋也先帖木儿带了一万探马赤军,十天内就能打到颍州。”
“五万?”李二眼皮跳了跳。
“所以我来找二叔。”刘承业直视着李二的眼睛,“我想请二叔在徐州同时举事,跟我颍州互为犄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