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,三个人陆续到了。
黑牛最先来。他刚当了执法队的都头,穿着一件新发的皮甲——是缴获来的,虽然不太合身,但穿在身上威风凛凛。左脸上那道刀疤结了痂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“将军,您找我?”黑牛抱拳,声音洪亮。
“坐。”刘承业靠在床头,脸色还是白的,但精神还行,“执法队这几天怎么样?”
“抓了十七个趁乱抢东西的。”黑牛一屁股坐下,椅子嘎吱响了一声,“六个是咱们自己的人,十一个是城里的地痞。按您说的,查清楚了,全砍了,人头挂在四个城门示众。现在城里清净多了,商铺都敢开门做生意了。”
“好。但要记住,执法要公正,更要明白。抓人要有证据,砍头要公示罪状。要让老百姓知道,我们不是乱杀人,是除暴安良。”
“明白!”黑牛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赵四和陈安是一起来的。
赵四升了工兵营的营指挥,管着两百多个匠人和民夫。陈安是降将,暂时当了义勇营的副指挥,帮着整编投降的士兵和新兵。
“赵四,工兵营眼下有三件事。”刘承业直接开始布置,“第一,加固城墙。颍州城墙有好几处破损,要尽快修好。第二,打造器械。云梯、撞车、盾牌,越多越好。第三,在城里建讲武堂,你找个地方,要宽敞,能住得下一百个人。”
赵四掏出一根炭笔和一个小本子——这是刘承业教的,重要的事情记下来。他识字不多,但会画图:“城墙破损的地方有五处,西边的最严重,需要石料三百车,石灰一百担。做器械的木料不够,得去城外砍树。讲武堂的话……原来的州学怎么样?虽然破旧,但房子多,院子也大。”
“可以。你带人去办,需要多少人手,报上来就行。”刘承业点了点头,又看向陈安,“陈百户,降卒整编得怎么样了?”
陈安赶紧站起来,恭恭敬敬地说:“禀将军,降卒四百二十人,已经打散编到各个营里了。但军心不太稳,有的人想回家,有的人怕我们报复。而且……咱们的粮饷,实在是有点少。”
红巾军现在的饷银标准是:战兵每月二两,辅兵一两,义勇半两。而元军的汉军每月是五两,就算被克扣,到手也有三两。差距确实不小。
“饷银的事,我会向教主禀报,尽量提高。”刘承业沉吟了一下,“但眼下确实困难。这样吧,愿意留下的,饷银暂时按旧例,但立功有赏,赏银从优。想回家的,发三天口粮,让他们走。但说清楚——走了就别再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陈安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还有一件事……降卒里有些军官,原来当百户、牌子头的,现在编成了普通士兵,心里有怨气。是不是……可以酌情任用一下?”
刘承业摇了摇头:“不能用。至少现在不能用。他们吃惯了元廷的饭,心不一定向着我们。先观察三个月,确实有本事、真心归附的,再慢慢提拔。你去告诉他们,红巾军不看出身,只看功劳。现在是小兵,立功了就能当军官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陈安心服口服。
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,一直到申时才散。刘承业累坏了,伤口疼得厉害,吃了药,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。
刘王氏一直守着他,换药、喂水,寸步不离。军医来看过,说伤口在好转,但失血太多,需要静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