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衡看完那份意见,并未先问是谁写的,只将其中几处调动用笔标开,随后说照这个次序办不可。来提议的官员坐在对面,原本还备着一段谢氏有功、绝无猜疑的话,听见国公答得如此直接,顿了顿,便把准备好的客套放下,问究竟是哪一处不能调。
他所提出的理由也有实情。各部久随原将,给付、任用与临时接续常要托一个熟悉的人才办得动,如今趁战后重新驻守,若仍原样送回,朝廷日后下令恐怕仍得先等旧将认过,才能知道能不能做;他并不主张削掉边防,只认为早些交替,未必比一拖再拖更危险。
谢昭宁听着,想起前几日军属被不同册子来回推问,也明白这个人说的不尽是猜忌。她没有先替父亲解释,等对方说完,便请谢衡指出具体接替人手、时间与可能断开的事情,不以边防二字便使全部安排都不可议。
谢衡将原驻与接替者的经历分别说明。有的人带过队,却没在拟去的地方值过一轮,有的人熟悉城防,却不知道当地季节变化会怎样影响转运,旧军中还有不少伤病去处尚未核齐;若只见纸面兵额相同,便在同一日整批换走,接任者领到的可能是一份自己根本无法按原定调用的名册。
“可以把熟悉的人留下。”提出者随即答,谢衡却让他指出要留下哪一种熟悉:懂路的、认军士的、能说明仓中所余的,各自在不同人手里,若只留一名将官以示有旧人协助,真到交接仍须不断往回问,不能把留人二字写上便当这些已经全在。
谢昭宁原以为今日至少能定一个较快的次序,听到这里,指尖在案边缓缓收紧。她并非不懂父亲所说的难处,只是难处如果每回都足以让决定停住,最后还能做的便只剩相信原来那个人;而她今日要解决的,恰恰是朝廷不能永远靠等谢衡亲自知道每一处该怎样办。
“父亲说不能这样换,我同意先看实情。”她转向谢衡,声音保持平稳,“但实情总得有一个能交给后来之人的办法。若每一处都只有旧人才说得清,是该让新任者先学会,还是据此永不换?这两件事,不能放在同一句不可里。”
谢衡看了她片刻,答自己反对的是眼下这份安排,不是天下只能由谢家领兵。他愿意让具体熟悉者同新任者一起去核,却不能在尚未见过接替准备之前,先替所有将校答应某日一定交清,边地若因此生变,受苦的也不会只是案前这几个人。
提出者仍担心这样便又要等许久,谢昭宁于是请他也派真正能够经办的人同行。准备不足的须指出缺什么、怎样补,不能只写不宜;确已能接的,也不能因为另几处未妥便一齐无限后延,先找一处相对成熟的做完整交接,再依所得调整其他地方。
这个决定没有使父女立刻和气起来。散议以后,谢衡留下补说几名实际领兵者的情形,谢昭宁问他刚才是否觉得自己在催他放手,他答有一部分确实如此,却又反问她,催得急是不是便能使该会领兵的人立刻会,她一时没答,只把原来划定的几处重新挪开,不再挤在同一日。
屋里安静了一阵,谢衡看见她桌旁还放着未拆的饭盒,伸手提近一些。谢昭宁以为他又要问吃没吃,便先说已经吃过,他却打开看了一眼,告诉她这盒是空的,别总留在手边,让来的人以为一会儿还有热饭,于是她忍不住笑了,笑完又请他把方才没说完的军中情形接着说。
临走时,父亲应下让适合说明情况的人参加查核,却仍未许下全军照原稿交替。谢昭宁也没有撤回朝廷必须掌握实际去处与接替条件的要求,两人各带着尚未说服对方的部分散去,第二日,她便同实际领兵与经办者往选定的近畿驻地去,准备先看看一份纸上的能接,到了营里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谢衡看完那份意见,并未先问是谁写的,只将其中几处调动用笔标开,随后说照这个次序办不可。来提议的官员坐在对面,原本还备着一段谢氏有功、绝无猜疑的话,听见国公答得如此直接,顿了顿,便把准备好的客套放下,问究竟是哪一处不能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