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替她找买家,谁付钱,谁答应交货?”她问得很细,谢昭宁原本准备先说能够留下怎样的客源,被这两句截住,只好将尚未定的地方摊开:货仍归布铺,卖价由乔掌柜与许东家共同认可,自己负责寻买主、联络车货,另收经手的酬金,若需少量定钱,也愿先从自己的份额中出。
柳明月听到这里,用指尖点了点柜子:“那里存着我的本钱,也有下一月要付的租钱。你如今说从自己的份额出,是先把未结的收入算成自己的,还是手上当真另有可用的钱?”
谢昭宁略有些不自在,她确实习惯看见总数尚够,便先盘算能做什么,待事情定了再分谁承担。她没有辩解,取出自己另记的用款簿,把已属于个人的余钱列给柳明月看,又将这次可以动用的上限圈出来,扣完以后,仍留下自己已答应承担的固定支出。
裴砚在旁等她算完,才说乔掌柜的货卖不动,并不一定只是缺一个会来回说话的人,染色、用途、买家何时用货,都要问清。她若先许诺七日内卖出,再去找人,往后每一处都知道她急,开价自然不会客气。
谢昭宁听得出他并不赞成贸然接下,心里也有过一瞬退意。这笔委托照原定范围已经做完,收钱送客,她不会受什么责难,可那四十八匹布若由她组织着送出去,往后找她的人便会知道,小院除了辨认几张纸,还能替人把一桩买卖办到收钱。这个念头让她舍不得就此收手,却也不能拿它去劝柳明月一同冒险。
“我先去问,明日只答接不接,不答一定卖得掉。”她将用款簿合上,“若有人愿意买,再把每一处应做的事定下。院里替我核数、留件,该付的照付,不算大家白帮。”
柳明月并未因此满意,仍追问亏了以后是否还会继续追加。谢昭宁答超过眼前这一笔就重新商议,不从柜里取,柳明月才将那张上限明细收进本月共同用款的夹页,说自己可以帮她认认货样,但不会因为认过,就算答应出钱。
傍晚纸铺掌柜来送一小捆纸,听说她找布料买主,并没有立刻拍胸口,先拿布对着亮处看了片刻。他铺里用不上这么多,倒知道两家常买粗布的铺户,又提起城外一家染坊近来问过灰布,至于买没买齐,须再去打听,不能拿一句旧话作准。
谢昭宁将几处地址记下,问能否提是谁介绍的,掌柜答可以,说是给条路,别说他替买卖担保。他说得坦白,她反而省下解释,只请青黛按原价付纸钱,不因得了消息多塞钱,也不把谢家的名帖夹进去请他转交。
次日上午,乔掌柜与许东家依约再来,谢昭宁把自己愿做的事当面说了,酬金分成两处:买卖若做成,收一笔固定经手钱;高于双方认可底价的余利,再按议定份额分。卖不成便没有这笔经手钱,但已核完的旧账照原约结清,不混在新委托里抵来抵去。
许东家先问她是否能直接把货买下,谢昭宁答暂时没有这份本钱,也不愿装作有。他脸上露出失望,乔掌柜却仔细问了底价、搬运与退货由谁负责,问到布若验过才发现整匹有问题,三个人又争了好一阵,最后定为货品本身由铺中负责,车次与运送的疏漏由实际承诺的一方承担,损耗当面点清,不凭回去后一句话算账。
“姑娘还没赚到钱,倒把自己要赔的先问遍了。”乔掌柜说这话时,终于有了点笑意,谢昭宁将待核的两项留在纸上,请她别急着落印:“我怕回头才问,那时候两位未必肯像今日这样听我说。”
许东家也缓了神色,应下再留货一日,若翌日尚无买主,他仍可另寻门路;乔掌柜则答应陪谢昭宁看货,把每匹的尺幅点明。谢昭宁没有拦住这个期限,送两人离开后便叫车,青黛拿着装布样的小包追出来,问要不要换件鲜亮些的衣裳。
她低头看了看袖口,早上并未弄脏,便答不用,青黛却指着她臂弯里那块样布,说这块总不能也由姑娘一路抱着。谢昭宁这才发现自己从桌边拿起来便忘了放下,交还给她时,裴砚恰从后头递出核好的尺幅单,嘱咐去看整匹时别只看乔掌柜摊开的头一尺,又将她差点落在门内的荷包一并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