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渊是在京城太子府收到消息的。

消息是韩青带回来的。韩青骑了三天三夜的快马，从府城赶到京城，一路上换了六匹马，差点把命跑没了。他冲进太子府偏院的时候，浑身是土，嘴唇干裂出血，眼眶深陷，活像一具行走的干尸。

“大人，沈蘅递了奏折。”韩青跪在地上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。

韩渊正坐在窗前喝茶。他听到这话，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，茶水微微晃动，泛着细碎的涟漪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慢慢地放下，动作轻得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“什么奏折？”韩渊问。声音很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韩青从怀里掏出一份抄件，双手递上去。那是他在府城花了重金买通驿站的人抄录的奏折副本，只有关键段落，但足够说明问题。韩渊接过来，一页一页地翻看。他的手指很稳，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。

但他看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，手指停了。那里写着赵德福的证词，详细描述了韩渊当年如何找到他、如何许他银子、如何教他说假话。每一笔银子的数目、每一次见面的时间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韩渊把抄件合上，放在桌上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韩青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赵德福。”韩渊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”赵德福还活着？”

韩青点头：“活着。沈蘅的人在府城找到了他，藏在城南一个棺材铺里。赵铁柱的人也在暗中护着他。”

韩渊冷笑了一声。那声冷笑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但韩青听了，后背发凉。他跟了韩渊十几年，太了解这个笑了。韩渊笑得越轻，心里的杀意就越重。

“一个小小的通判，也敢弹劾我？”韩渊转过身来，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。他走回桌前，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“大人，沈蘅的奏折里提到了赵德福。”韩青硬着头皮说，“如果赵德福翻供，您当年收买他作伪证的事就瞒不住了，”

韩渊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最怕的不是沈蘅的奏折，而是赵德福。赵德福是他最大的软肋。当年他买通赵德福作伪证，指控周将军通敌，那笔银子是他亲手交出去的，那个地点是他亲自选的，那些话是他一句一句教赵德福说的。如果赵德福翻供，他所有的布局都会崩塌。

“找到赵德福，杀了他。”韩渊说。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
韩青迟疑了一下：“大人，杀人灭口……”

韩渊抬起头，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他死了，就没有人能证明我收买过他。一个死人的证词，谁信？”

韩青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韩渊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应了一声“是”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韩渊叫住他。

韩青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韩渊。

韩渊从桌上的暗格里取出那只小木盒，打开，拿出那封伪造的“周将军通敌密信”。信纸已经泛黄了，边角有折痕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仿照周将军的笔迹写的，连周将军的老部下都分辨不出真假。

“这封信也一并送去大理寺。”韩渊把信递给韩青，“就说是在清理旧档时发现的，请求重新审查周将军案。”

韩青接过信，看了看，犹豫着说：“大人，这封信的笔迹……大理寺的人会不会看出破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