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曦远看着长眠于此的弟弟,即便刚刚话说得再轻松,此刻,他仍是会控制不住地反思自己,懊悔自责地几乎要把手掌掐烂。

“都怪我,都是我的错,如果我当年看你看得更紧点,如果我没带你出去......对不起,对不起陶陶,都是哥哥不好......”

孩子的小名取自《诗经》,君子陶陶,也和“且陶陶,乐尽天真”中的词源一样,都是取喜乐无忧之意,程家人希望小儿子天真烂漫,一辈子过得顺遂自在,但或许是这份饱含爱意的祝福太重了,幼小的孩子压不住,才会过早离开他们。

程曦远单膝跪在地上,伸手去触碰墓碑上的照片,心脏阵阵刺痛,他还在后悔,如果十三年前的今天,他和喻渐川没有擅自带陶陶出去放小鞭炮,如果他当时是抱着陶陶去买的,如果他一直牵着陶陶的手......那是不是,结果也会不一样?

他真的,真的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。

“也是我的错。”喻渐川低下头,用力摁了下眼睛。

“我应该早点说回家的,当时外面那么冷,路上的雪都没化开,还在外面玩什么啊,就应该早点回家的......”

喻渐川也同样忘不了十三年前的今天,那时候还没长大的孩子们玩心都很重,京市只有春节才被允许放烟花,跨年只有在五环外的特定区域才能放。喻渐川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提前搞来了一些小鞭炮,这东西不卖给小孩,即便是春节在家里也只能大人放,不让小孩碰,他和程曦远还被管的松点,陶陶就只有眼巴巴瞅着的份。

好不容易买来了一些小的又不算危险的红色小炮仗,他便喊着程曦远带上陶陶,去五环外一起放鞭炮庆贺跨年。

他们堆了雪人,把小鞭炮的头插在雪堆里面,引线留在外面,他还带了仙女棒,教着陶陶用仙女棒的火去点燃引线,随着一声不算尖锐刺耳的闷响爆破声响起,厚厚的雪堆上炸出了一个浅浅的雪窝,周围染了点黑,红色的鞭炮碎纸屑飘在白皑皑的雪上,格外扎眼。

裹成一个雪球的陶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闷响的炮仗声,炸出来的碎雪沫溅到了身上脸上,小家伙稀奇惊喜,‘啊’地叫唤了一声,咯咯笑着去抱喻渐川的大腿,拿脸去蹭羽绒服,要把脸上的雪渣蹭掉,圆圆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弯成小月牙,说真好玩。

隔着一条马路,陶陶看见了对面有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,嚷嚷着想吃,程曦远穿过马路去给他买,喻渐川则继续领着陶陶玩小炮仗,但只是堆了一个新雪人的功夫,再一转头,身后紧粘着自己的小雪团子就消失不见了。

两个被吓到六神无主的少年原地打转了十分钟后,意识到仅凭自己根本找不到突然消失的陶陶,这才报了警联系了家长。

08年,五环以外的监控根本没有普及,程家喻家联系人调动大量警力全市寻找,也不是完全没陶陶的踪迹,但那种踪迹无外乎是故意扰乱警方调查方向的,比如有目击证人看到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进了一个巷子,可那条巷子是个彻彻底底的死胡同,里面连个井盖都没有。这种行踪就像白色迷雾,听到的越多,迷雾一层层加重,视线越混乱。

其实奥运在即,京市的治安管控加强了不少,但相应的,人员流动也变大了很多,各省各地甚至还有外国人都来到了京市旅游。这个节骨眼上,一个小孩在五环外凭空消失,带走他的人踪迹成谜,警方认定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团伙作案,而且是很有经验的惯犯,当他们还在京市之内调查小孩去哪了的时候,那伙人就极有可能已经把昏迷的孩子藏在了车上,驶离了京市。

仇家作案的可能性不大,大概率是人贩子拐卖,或者是器官贩卖,毕竟三个月前,陶陶刚在医院做了一次体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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