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内,水汽缭绕,白雾弥漫,接连不断的冲水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,穿着黑色长浴衣的明鹤言才擦着半干的头发从里面出来。

他的浴衣没有很规整地穿好,松松垮垮地裹着身体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利落起伏的肌肉线条,结实紧致。

左侧锁骨上隐约可见一小道疤痕,而随着他动作幅度变大,衣襟错开的缝隙变大,那道原本窄小的疤痕,也向内延伸出一道更长更为狰狞的疤,若往里面看的更详细点,还能看清这道长疤的终点,是留在左心口处的一小块瘢痕枪疤,子弹曾深深嵌入进去,再取出来,留下了挥不之去的增生。

明鹤言发梢还浸着些水汽,白天习惯后拢的长发此刻未经打理,略微有些凌乱地顺毛披在额间两侧,凌厉的眉骨轮廓也被柔化了不少,浓黑的眉眼间萦着一层潮湿氤氲的雾气,睫毛上还挂着很细很小的水珠,瞳色清沉,下颌线清晰明朗。

他随意地走到书房,拿起传讯的平板,敛眸去看上面的最新消息,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浅浅的阴影,将眸中情绪也一并遮掩住。

消息是还没睡的陆朝阳发来的一条语音。

“我们当时也没去哪儿啊,就是在广场放完气球,然后去夜市吃了个麻辣烫,麻辣烫是我们班同学家的,我同学她弟弟小时候走丢了,所以她家麻辣烫的餐车上都贴满了那种寻亲广告......”

信息和纪昭自己亲口说的,基本都对得上。

明鹤言点了第二条语音。

“要说小昭唯一不对劲的地方......应该就是吃麻辣烫的时候吧?他当时情绪好像有点极端,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,江山说一句他呛一句,他跟江山关系还挺好的啊,之前也不这样,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。我跟霖子后来仔细一琢磨,感觉他可能是性情了,毕竟不是有说这种演技天生好的,共情力也很强吗......”

听完这条语音,明鹤言微微皱了下眉,他瞳孔一沉,又重新听了一遍,右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,静静思索。

这里好像......和纪昭说的不太一样了。

虽然乍一听没什么区别,但明鹤言却感觉纪昭说的话有点像蒙太奇诈骗,掐头去尾,只选择性展示了部分他愿意展示出来的信息。

明鹤言沉吟片刻,重新追问纪昭显然是不可能的,这孩子在回家前还偷摸哭了一次,哭的原因肯定和吃的那一顿麻辣烫有脱不开的关系。他不说,挑着说,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为什么而哭。

所以他不能逼问,问急了准又会哭,那就只能按照老方法,从别的地方切入,去抽丝剥茧地找真相了......

明鹤言指尖撑了下额头,轻叹一声,感觉他都快被逼成现代福尔摩斯了......要不明家再开一个私家侦探的新型产业得了。

把平板放好,明鹤言又去了主卧,轻轻推开门,里面只亮着一盏小小的暖色调床头灯——之前晚上查房的时候他就发现了,纪昭睡觉习惯留灯,好像不开着一盏灯,他就睡不安稳。

卧室内安静温暖,明鹤言轻轻走了进去,躺在床上睡觉的纪昭两条胳膊牢牢抱着鲸鱼抱枕,身上盖着一条暖和的重力毯,脸颊贴着鲸鱼的头,睡得很沉。

少年闭着眼,睫毛浓密纤长,呼吸平稳,睡颜美好,只是隐约也能看出来,他的眼皮稍微有点肿,眼尾也还挂着点淡红——毕竟他当时在外面哭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
明鹤言半蹲在床头,抬手轻轻蹭了下纪昭的眼尾,一想到这孩子一个人天寒地冻地哭了那么久,他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,心疼地难受。

如果可以,他是真想摁住纪昭的肩膀,逼迫纪昭把一切不痛快和委屈通通讲出来,不讲完就不准离开这间卧室,为什么哭,为谁难过,谁又让你伤了心......这些都可以告诉他啊,为了纪昭,无论什么样的事他都能摆平。

但是不行,纪昭跟其他人不一样,这孩子心思重,情绪深,偏偏身体还弱,他要是表现的过于急切,手段表现出一点强硬,纪昭肯定会往后退,他只能一步一步引导着慢慢来。

“我不逼问你。”

明鹤言轻轻地对床上的少年道,“我偷偷问别人,然后帮你解决好麻烦。”

我尽量不让你知道,所以昭昭,如果我真查出点什么,你也别生气。我只是想对你更好点。

浴室内,水汽缭绕,白雾弥漫,接连不断的冲水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,穿着黑色长浴衣的明鹤言才擦着半干的头发从里面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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