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的俄耳甫斯历经艰难险阻,终于让冥王哈迪斯同意他带回欧律狄刻的灵魂,而他要付出的仅仅只是在重返人间之前,不能回头。
这听起来很有性价比,可在传统的希腊神话里,俄耳甫斯在即将离开冥界之前,必然会回头确认欧律狄刻是否在自己身后。
舞台上的剧情发展也大差不差,俄耳甫斯回头,但却不是为了看他的妻子——
“等等导演,我觉得这里的剧情不应该这样发展!”
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,舞台上幕布变化,负责扮演俄耳甫斯的社团成员贺天走上了舞台,他的装扮没有场上的俄耳甫斯那么精致,甚至可以看到亚麻罩衫下的校服。
内戏外戏的同一个角色同台,独白连贯到宛若一个人,当然,他们本质上本就是同一个人,只是呈现形式不同。
贺天:“俄耳甫斯怎么能回头呢?”
俄耳甫斯:“是啊,我怎么能回头呢?”
明理理也走上舞台:“他为什么不能回头?”
明理理身为导演,话剧角色的塑造有一半来自于她的手,所以,俄耳甫斯也该有一半和她共脑,理解她的角度。
于是,俄耳甫斯又扭头看向贺天:“是啊,我为什么不能回头?”
贺天:“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让妻子复活,在这个节骨眼上,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可能回头!”
明理理:“他怎么知道冥王是不是欺骗他?他如何确信欧律狄刻真的跟在他身后?爱会让人犹豫,爱会让人惶恐不安。”
贺天:“但爱同样会让人变得坚定!为了拯救爱人,俄耳甫斯愿意以凡人之躯深入冥界,他愿意献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,这样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人,怎么可能会在最后的一刹那选择回头?”
明理理:“可是神话就是这样的!传说故事本就充满戏剧和悲情。”
贺天:“可这种戏剧根本不符合常理!请你换位想想,若是你拥有了让你已故亲人复活的机会,而代价,仅仅只是在他正式苏醒之前不能见到他,你会克制不住自己吗?”
明理理:“仅仅只是?我的天,你居然把过载的爱意说成仅仅只是?这太可笑了!”
两个人为俄耳甫斯回头的结局展开了激烈争辩,一个人认定回头是自私,不回头才是永恒的大爱,若是他有这个机会复活他已故的奶奶,那哪怕身后发生地震海啸,他为了最终的目的,也绝不会回头。
另一个人则追求极致的被悲情色彩笼罩的浪漫,她认为全部故事的结局都是为过程服务的,若俄耳甫斯爱的是真正的欧律狄刻,那他必然要回头,若不回头,则证明支撑他离开冥界的对欧律狄刻的单方面拼凑与想象皆是虚假。
双方在争辩对白中,还时不时会将被他们二人夹在中间的俄耳甫斯本人牵扯进来,但被二人各占据了一半的俄耳甫斯完全是意识的载体,时而赞同西边,时而倒向东边。
直到贺天再次提及自己过世的奶奶,说出“若我真的是俄耳甫斯,冥王给了我机会让我复活奶奶,除非我的脑袋被人一百八十度向后掰断,否则我绝不会回头”,而后跪在地上崩溃痛哭,舞台上弥漫开一股悲哀,渐渐过渡到了观众席。
俄耳甫斯半蹲在他身边,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,舞台光照射到俄耳甫斯身上,璀璨又温和,真是像极了故事中的半神,连声音也轻缓又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