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昭可以努力忘记程家的任何人,但他唯独忘不了外婆。
外婆的汀兰庄园,是他在程家受了委屈无处可去时唯一的避风港。当时他不想让外婆看出他的软弱,所以他每次都是假借‘探望’的由头住过去,可每次外婆一拉着他的手,温和地问他吃没吃饭,委屈的泪水又会瞬间决堤,止都止不住。
他哭得太伤心,想说的委屈说都说不完,回回都搞得抽抽噎噎的,哭到饭都吃不下去,吃两口就吐,吃两口就吐。
外婆看在眼里,心里更是难受的紧,就打电话和程家人交涉,说让纪昭留在她这,哪怕是跟她搭个伴也好,她来照顾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孩子。
但程家人不同意啊,纪昭本来就是他们的亲骨肉,哪有当爹当妈的还健在,就把自家孩子丢给老一辈人照顾的道理?他们程家家大业大,怎么至于养出一个留守儿童来?这事要传出去了,还像什么话?程家的面子又往哪搁?
他们认定纪昭在外生活十几年,沾染了一身不良恶习。所以纪昭要想成为程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,认祖归宗,获得参加上流宴会的资格,就必须先把他身上的那一层坏习惯刮下来。
而外婆年纪大了,上了年纪的老人管不住满肚子心眼的纪昭,更别说老一辈人对孙辈还容易心软,若放任纪昭一直随性生活在汀兰庄园,那只会让他越长越歪,到最后,彻底无药可救。
因此,程家人是说尽了各种明话暗话,绕着弯子点老太太,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就够了,干嘛总是管孙辈的事,这又不是她的亲儿子,总是隔着一代人瞎插手,这像话吗?
点完老太太,他们又让纪昭接电话,开始轮番点纪昭:外婆上了年纪,身子骨越来越差,你长时间赖在庄园,只会给外婆增添没必要的负担,你就忍心看外婆天天为你的这点小事操心?你就那么自私,只为自己痛快,完全看不见外婆的白头发?
被说哭的纪昭直抹眼泪,被司机连夜接回到程家。而他在电话里听到的温声细语的训斥,又在程家以乘以百倍的严苛凶狠程度重现了一遍。
程长林动怒最甚,他开始严格管控纪昭去汀兰庄园的次数,每半年只准过去一次,去一次只准住两晚,去之前必须经过他的同意,绝对不准再一个人偷跑出去!
家里的佣人偷偷跟纪昭解释,说程总只是太害怕他又被人拐走,程家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丧子之痛了,他们这是爱他的表现。
纪昭信了,或者说他不得不信,就像无神论者被逼到绝境也会选择相信上帝,求着诸天神明给自己指一条活路,无论是真是假,至少能有个撑下去的心灵寄托。
可是没过多久,外婆去世了。
这个家里对他最好最好的人、唯一一个庇护过他的人,在他回到程家的第二年初,永远离开了他。
在外婆的葬礼上,不知道是谁狠狠咒骂了他一顿,带着无尽的冷漠和恶毒,说:“都怪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