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鹤言的出现和离开对纪昭的生活没有产生任何影响,就像两条仅有一个交点的直线,在一次偶遇后再无牵连。纪昭扭头就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抛之脑后,如往常一样干活,上学,放学,干活。
纪昭上的是村里的小学,这几年国内经济的发展还是欣欣向荣的,人口出生率尚没有呈下降趋势,人们普遍都喜欢生孩子,每个班里的学生人数在四十上下浮动。纪昭就坐在偏前面靠墙的位置上,跟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是同桌。
他们班主任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三十来岁的男人,名叫李源,教语文,他讲的课说不上多么生动有趣,但胜在人负责,会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教比较笨的学生认生字、写作文,从不发脾气闹红脸,就像现在这样——
“‘鸳鸯’还是听写的常错字词,没关系啊,咱们再来看一遍这两个字,上下结构,可以拆分成两部分去看,下面都是鸟……”
年轻的男教师手里捏着短短的白色粉笔头,在黑板上用力地写下鸳鸯两个大字,一笔一划地去教学生正确书写和记忆方法。
“然后古诗三首是重点啊,一定要会背会默写,我找两个同学来黑板上写。”
讲完易错生字,李源又叫学生默写古诗,眼睛往下面扫视一圈,“王思,纪昭。其他同学拿出作业本,在纸上默写。”
没被点到名的学生们悄悄松了口气,拿出铅笔在纸上默写古诗。纪昭身为重活一世的人,根本就不怵小学三年级的古诗,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了起来。
他写完后,李源看了一眼,点点头,“不错,都写对了。就是你这字得再练练啊,考试要还是这种字,很吃亏的。”
纪昭人生得干净乖巧,字却写得宛若狗爬,一拿粉笔写字,就写得更丑了,歪歪扭扭的,看起来很费眼。
纪昭不大好意思的把粉笔放在讲台上,应了一声,在心底无力辩解着才不是他字丑,是粉笔不好用。
“行,回去吧。”
李源拍了拍纪昭肩膀,示意他回座位上去,自己拿起彩色粉笔,又把古诗词里容易写错的字讲了一遍。
待下课铃声响起,李源才打开杯子喝水,他讲得口干舌燥,嗓子都快冒烟了。
“下课。纪昭来办公室一下。”
被点名的纪昭跟着李源进了办公室,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女教师在聊着天批改作业,李源坐在办公桌前,顺势也给纪昭扯来了一个椅子。
“来,坐。”
纪昭坐下。
李源两只手的指尖交叉,微微弯着腰,尽量用一种平视的角度去和纪昭交谈,斟酌着用词。
“别紧张啊纪昭,老师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,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?因为这学期的书本费,班里只有你还没交上来。”
李源前半句话刚问完,纪昭就隐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事,果然,书本费三个字在下一秒就蹦了出来。
纪家虽不富裕,可也算不上特别穷的贫困人家,但家里钱的大头都被纪德龙攥着,他又喜欢打麻将,输赢不定。梁芬负责日常生活开支,要把钱花在刀刃上,而这个‘刀刃’就很有讲究了,不按照事划分,按照人来划分。
比如纪一鸣的吃喝玩乐,这肯定是要算作‘刀刃’的一部分,毕竟是纪家唯一的男丁,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伟大使命,而除此以外的其他费用支出,则都被划进了‘浪费钱’的范畴。
包括纪昭和纪嘉怡的学杂费书本费。
纪昭不是不知道梁芬的偏心,哪怕是上赶着要钱,梁芬也不会给他的,而他又刚重生没多久,也忘了这个时间节点要交书本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