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从云台外吹过来,把两人的衣摆都吹起来。
她问:
“是想去房里,还是想在舟上逛逛?”
她知道纪沐禾没坐过飞舟。
知道这孩子对什么都好奇,又总不好意思主动开口,所以干脆自己先问了。
纪沐禾看了看周围,见众人都走了,才小声说:
“阿烟,我想在舟上逛逛。”
她叫得极轻,像只属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点小秘密。
纪时烟伸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那动作做得极熟稔,像已做过一千遍一万遍。
她说:
“好。
我陪你。”
飞舟缓缓离台。
脚下云海翻涌,像一整片被风吹皱的银白色绸缎。
那两只蓝凤在舟身两侧浮起极淡的光。
纪沐禾站在船头,任风吹起她的发。
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这梦太轻,太蓝,太不真实。
可手心是暖的。
纪时烟就站在她身后,握着她。
于是她便不想醒了。
这艘飞舟,载着他们,载着满舟的晨风与云光,朝着山外,朝着金河村,稳稳地飞了过去。
而属于她的、真正的修仙界,也才不过刚刚展开。
飞舟离了山门,像一片极轻的叶子,慢慢滑进云海里。
舟行得极稳。
若不是窗外流云不断后退,几乎要以为它是停在原处,只让天和山自己动了。
纪沐禾站在船头,双手搭着栏杆,身子微微前倾。
风是温的,吹在脸上像被很细的绢子一下一下地擦。
她没说话,只睁着眼看。
看那云海如何从船底漫过去,看更远处的山尖如何在雾里浮出来,又沉下去。
她从前写小说时,总爱写“云海飞舟”。
可真到了这时候,才知那四个字装不下眼下的万分之一。
云不是海。
云太轻了。
可太多太厚的云连成片,又真像海。
像白色的、没有边的、会呼吸的海。
而他们这艘墨蓝色的舟,就是这海上的孤岛。
她看得有些痴了。
纪时烟没催她。
只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,任风把两人的发吹到一处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