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一下子就滑了。
纪沐禾走在前头,雨帽还没戴。
姥爷在后头边走边喊:
“禾儿慢点,路上滑!”
可他自己先看不见了。
雨水扑在眼镜片上,哈气又蒙了一层,眼前白茫茫一片。
就在这当口,他脚腕忽然一疼。
像被什么又细又利的东西猛地咬住。
他叫出了声。
那声叫在雨里散得很快,却极尖,像把山都惊了一瞬。
纪沐禾猛地回头,正看见一条灰黑色的蛇从草丛里蹿出去,快得像道影子。
姥爷已经半跪在了地上。
他脚腕处有两个极细的血洞,血正往外冒,染红了鞋帮。
纪沐禾吓傻了。
她就那么站着,雨水灌进领口也顾不上。
她看见姥爷那根登山棒歪在一边,看见那条蛇跑没了影。
她大喊:
“姥爷!”
声音被雨吞了一半。
然后她扑过去,用手去捂那伤口,血又从她指缝间往外渗。
她哭起来:
“姥爷你没事吧?姥爷……”
姥爷还清醒着,只是脸色白得厉害。
他勉强撑着身子,把手机从腰包里摸出来,递给她:
“禾儿别怕……给、给你妈打个电话,就说姥爷被蛇咬了。
乖。不怕。”
纪沐禾手抖得不像话。
她按下几个键,又按错,又重来。
雨水顺着她下巴往下滴,和她的泪混在一起。
她像在雨里站了一辈子。
后来救护车来了。
那声音从山脚一路呜咽着传上来,像谁在哭着赶路。
可暴雨越来越急促,雨滴像刀子般一点一点落下来。
山路被冲得泥泞不堪,原本半小时的路,他们走了一个多钟头。
几个大人抬着担架在山路上跌跌撞撞。
有人滑倒,又爬起来。
有人喊:
“抬稳!别晃!”
雨浇在姥爷紧闭的眼睛上,顺着他眼角的皱纹往下淌。
纪沐禾跟在担架旁边,摔了好几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