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窄窄的床里,盖着那件小被子,安安静静的。
纪沐禾等了一会儿,不见爸爸动,也不见爸爸来抱她。
她有些急了,从椅子上滑下来,跑到白若晴身旁,仰着小脸问:
“妈妈,爸爸怎么睡着了?为什么不理禾禾?是禾禾惹爸爸生气了吗?”
她说着,像想到什么,又用力摇了摇头,
“禾禾不哭了。
妈妈,让爸爸醒一醒。”
白若晴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,膝盖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她弯下腰,把纪沐禾抱起来。
纪沐禾仍伸着脖子,去看那张被白布盖住一半的脸。
白若晴把她按进怀里,不让她看。
她的声音哑了,却还在说:
“爸爸……只是睡得太沉了。”
纪沐禾把脸贴在母亲颈窝,又问:
“那他什么时候醒呀?”
白若晴没回答。
病房外的雨终于停了。
风从窗口吹进来,把白布一角轻轻掀起,又无声地落下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像那一刻,连空气都学会了安静。
白若晴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一颗接一颗,砸在纪沐禾的衣领里。
她不敢哭出声,只把脸埋进纪沐禾的小小肩窝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。
纪沐禾缩在母亲怀里,被抱得太紧,却像能明白似的,
不哭也不闹,只伸出一只小手,很轻很轻地拍着白若晴的后背。
她记得爸爸以前就是这样拍她的。
爸爸说,禾禾不哭,爸爸拍拍就不哭了。
现在她拍着妈妈,妈妈却没停。医院的长椅上,两方老人分坐两旁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空气里只浮着消毒水的气味,和窗外被雨淋透的夜。
那沉闷像从地底升上来,压得人连呼吸都不顺畅。
纪沐禾一双眼睛又圆又黑,在日光灯下显得极亮。
她不知道这叫死亡。
十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个。
她只知道爸爸睡着了。
只是这一次,他睡得特别沉。
沉到第二天也没醒,第三天也没醒。
后来就再也没有醒。
再后来,爸爸被装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。
那盒子不大,颜色很暗,外头还描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