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还拎着一根钓鱼竿,竿身是用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枝干削成的,
上面还留着几处没打磨干净的树节;
竿头还在滴水,水珠顺着竿头往下淌,滴在殿前青石地面上,
在石板缝隙里汇成一小滩不起眼的水痕,显然是刚从忘川崖那边过来的。
她身穿一身几乎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,
袖口处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深灰色布料缝在原色布料上,
针脚比她徒弟纪时烟的手艺好不了多少。
她看起来像邻家种花的大姐姐——
如果忽略她周身那股压得全场不敢喘息的威压的话。
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扫过殿内时,全场静得落针可闻。
她的目光从门口开始慢慢扫过殿内,扫过跪在地上的沈若雪,
扫过站在戒律堂席位上的顾青裁,扫过脸色各异的长老们。
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——
不是刻意的冷淡,是真正的无悲无喜,像是在看一片树叶如何从枝头落下,
看一朵花如何从盛开到凋零。
然后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纪沐禾身上。
那目光在纪沐禾身上停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——
不是审视,不是好奇,不是打量,而是一种“终于见到你了”的、带着几分慈爱的注视。
那目光像是在说——
我看了你的水镜很多次,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你了。
那目光像是在打量她身上的伤——
那些被药膏和绷带盖住的伤口,那张病恹恹的脸,
那个怀里抱着兔子、整个人缩在厚软垫宽大座椅里的小小身影。
然后那目光轻轻移开了,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什么。
纪忘尘。
清云宗老祖,已闭关万年生死关近万年,今日却破例出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