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些需要尽快推行的新政推行下去后,卫承彦就着手修改律法。
他让刑部几个主事翻遍了前朝的书库,把前朝的各版律法、各地的地方条例、凡是和律法沾边的书册卷宗全都整理了出来。
三天后,御书房的偏殿被各式各样的卷宗和册子堆满了,从地面摞到半人高,空气里全是陈年纸张的霉味。
卫承彦和手下的官员们翻了五天,把那些书册大致过了一遍,翻完之后,他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揉眼睛,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:“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他看到了什么?他看到了一部互相矛盾、越补越乱的律法大全。
前朝开国时定下的好规矩被后来的皇帝一条条改掉,各地豪强又靠着地方条例往里面塞私货,到了末年,这律法已经变成了一部彻头彻尾的“谁有权谁说了算”的工具书。
欺压良善的条例、包庇豪强的条款、铲除异己的罪名,都白纸黑字地写着,冠冕堂皇地挂着“祖宗礼法”的牌子。
怪不得会亡国!那大越朝,真是从根上就烂了!
“改!给朕从头到尾全部重写!这部律法,给我全部作废!”
卫承彦怒气上头,指着那一摊旧书喝道。
他亲自拟了一个框架,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律法修订司,这个司里既有刑部的老臣,也有新科举上来的年轻官员,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名字——沈青梧。
卫安平的妻子,这个书铺出身的姑娘,被卫承彦亲自点名进了修订司。
不仅老臣反对,年轻官员们也反对,但卫承彦说:“她在书铺里抄了十年的书,经手的律法册子比你们在座大多数人都要多,她来校对最合适。”
看着帝王那不容置喙的面容,众臣子只得偃旗息鼓,猜测怕是皇上不放心这些臣子,特地派个眼线过来盯着。
沈青梧接到旨意的时候,还有些忐忑,但卫承彦交代她只管看条文,觉得不对就标出来,不用管谁写的,她的心就定了,卯足了劲要让这位皇爷爷满意。
她在修订司里干的活很简单,却比卫承彦预期的都要干得漂亮。
她把前朝各版律法都摊开来比对,哪条被改过、哪条被删了、哪条前后矛盾、哪条又形同虚设,她一条条标了出来,誊成清单送到卫承彦案头。
这份清单后来成为了修订的底本,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大半是沈青梧的字迹。
修订工作从乂安元年秋天持续到第二年冬天,前后大改了三稿,小改不计其数,卫承彦基本每隔半月就要过一遍进度,跟修订司的人逐条讨论。
讨论时经常吵得面红耳赤,老臣们拍桌子说“这改了还是律法吗”,年轻官员梗着脖子顶回去“不改才是吃人的东西”,卫承彦坐在上首听他们吵,吵完了再说自己的见解,一个个说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