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。
清晰,规律,像一台老旧的节拍器,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那头庞大的六足怪物依旧趴伏在地,温顺得像一只家犬。
这让那片黑暗之后的脚步声,显得愈发恐怖。
项羽的肌肉已经贲张到了极致,那双燃烧着霸道的重瞳,死死锁住那片黑暗的门洞。
只要有任何东西敢踏出来,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其撕碎。
拿破仑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,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,鹰隼般的眸子在计算着一切可能的变数。
俾斯麦则退到了阴影里,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,像一个等待解剖样本的科学家。
终于。
一个身影,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缓缓走了出来。
不是怪物。
也不是全副武装的战士。
那是一个人。
一个……老人。
他瘦骨嶙峋,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,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黄、却依旧平整的白色制服。
最诡异的,是他的身体外部,套着一套简陋粗糙的金属支架。
那套外骨骼,正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每走一步,都发出“咔哒”的轻响。
就是这个声音。
那个踏在众人心跳上的脚步声。
项羽那股冲天的战意,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凝固。
他准备好迎战一头猛虎,走出来的却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蝴蝶。
拿破仑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看不懂。
这不在他的剧本之内。
老人停下脚步,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,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似乎在努力回忆着“说话”这个早已遗忘的动作。
半晌。
他终于用一种沙哑、干涩,仿佛千年未曾启用过的嗓音,吐出了几个字。
“……客人?”
“方舟建成以来……第一批客人。”
他的声音,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拿破仑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他向前一步,声音警惕但依旧保持着镇定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老人的目光转向他,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个问题。
“值班员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。
“A7生物管控区……最后的值班员。”
俾斯麦从阴影中走出,他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入问题的核心。
“一千年的值班员?”
“人活不了这么久。”
这是科学,是常识。
老人的脸上,那层层叠叠的皱纹动了动,像是在做一个叫“笑”的表情,却比哭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