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的时候风直接灌进嗓子眼,林晚棠呛咳,扯高围巾裹住下巴。陆泽已经站在外面了。他背对着她,正在检查一楼西侧那扇封死的窗户。铁皮边上结了一圈白霜,他伸手按了按,确认没松动。“走吧。”
她拉上门,锁扣咔哒一声咬合。雪埋到小腿,踩下去闷响,步子抬不高鞋就被吞。手电光柱三米,再远全黑。北风横抽雪片。-50℃。她没看温度计也知道。
鼻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片刮的疼,呼出去的白气在围巾上结成细碎的冰碴。陆泽走在她左边。她没注意,走到二楼外墙拐角风向突变,侧面灌来,她偏头一躲,风没了。陆泽的身子刚好挡在那个角度。
他比她高半头,肩膀宽出好几个拳头的距离。风从他那边绕过去,到她这边只剩一点尾巴。他没说话。也没看她。就是在走。巡逻路线是昨天定的。
绕楼一圈,检查外墙有没有裂缝,地下室的通风口有没有被雪堵死。平时是张叔带着赵刚走,今天陆泽说他来。她没问为什么。手电沿墙根扫,铝箔和保温板接缝薄霜不厚,说明没漏风。
“明天得清一下。”她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“我来。”
就三个字。说完他已经在往下一个检查点走了。北面最冷。风从开阔地带直直冲过来,没有遮挡。她缩了缩脖子,围巾被冻硬了,贴在下巴上又冰又硌。耳朵开始疼。耳垂针扎似的疼。手套外一层绒,-50℃不顶用。
陆泽走在前头。她摸出外套口袋里那副灰耳暖,绒布面薄抓绒,入库六副时她自留一副,想着巡逻戴。她没戴。戴耳暖影响听觉,楼外得听风声里有没有别的脚步、异常响动,她自己的耳朵可以忍。
但陆泽的耳朵露在外面。消防站的保暖帽护住头顶和后脑勺,耳廓仍露了大半截。灯下她看见耳尖发红发暗,是冻伤前兆。她走上前两步。“陆泽。”
两个字。语气跟安排巡逻任务时一样平。陆泽伸手接了。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道旧疤。接过去的动作很轻,像怕捏坏了似的。然后他单手把耳暖套上了。
他耳尖红了,从耳垂一路烧上来,亮得扎眼,和冻伤前那种发暗的色泽两回事。手电光里一清二楚。他走得很快。比刚才快了半拍。林晚棠没追。她站在雪地里,手电筒的光柱照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。
风从她右侧刮过来,没了他的遮挡,冷得她眯起了眼。她收回手电筒,跟上。后面半圈谁都没说话。苏晴是被风声吵醒的。她睡四楼靠楼梯那间,窗朝北,三层铝箔也挡不住大风时呜呜的响,像有人趴窗外哭。
她翻了个身,没睡着。坐起来,拿手电筒照了照手机上的时间。凌晨两点十七分。手机早就没信号了,但时间还能看。她摸到外套披上,走到窗边。铝箔膜有一条缝没贴严,大概半厘米宽,灰白的光从那里漏进来。
苏晴凑过去,透过那条缝往外看。手电筒的光在外面移动。两束光一前一后沿外墙往北,风大,光柱在雪雾里抖。是林晚棠和陆泽。她认得那两个人的步幅。前面那个走得快,身形宽;后面那个矮一点,步伐更稳。
到北面最冷那段,风从开阔地灌来,苏晴隔窗仍觉缝里有寒气渗进。前面的陆泽停下来,转身。后面的林晚棠走上前。隔着四五米的距离,隔着三层铝箔膜和一层玻璃,苏晴看不清她们在做什么。
只看到林晚棠的手伸出去,递了什么东西。陆泽接了。然后他戴上了什么。灰色的。盖住了耳朵。苏晴嘴角抽了抽,没笑。她认识林晚棠十二天了。这个女人说话像刀子,做事像算盘。
拒绝人时不看脸色,分物资直接翻账本念数字,脸上永远冷硬得像冻了一层铁板。但刚才。凌晨两点,-50℃的楼外,她把自己的耳暖递给了别人。苏晴站在窗边,右手虎口蹭了蹭围裙上的药膏渍。她没继续看。
转身回到自己的睡袋旁边,躺下了。手电筒的光在外面又晃了两下,消失在楼的拐角。林晚棠到家时手脚快没知觉,两道锁拧到底,靠门板站几秒,让暖气慢慢渗进衣服。灶房的灯还亮着。
林母留了一碗粥在灶台上,拿盆扣着,盆底下压了张纸条:先喝粥再干别的。她端起粥碗没喝,站灶台边看碗沿白汽发呆。陆泽在楼下跟她分头,说去检查一楼窗户加固。她嗯了一声上楼。
他背对着她,耳暖一直戴着,楼道灯暗,灰绒看不太清,但还在。她想起他接耳暖时手指很轻,低头看了一眼,戴上,耳朵红了,不是冻伤那种发沉的暗红。她端粥碗站灶房,手电搁灶台,光柱打在天花板上。
然后她发现自己嘴角弯着,很轻,不像平时的表情。粥碗端在手里,热气蒸得她的脸有点湿。她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烫了一下舌头,她没停,暖意从喉滑到胃,再往四肢散。很久没笑了。
上一次是什么时候,她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碗里的粥见底了。她把碗搁在水池里,关了灶房的灯。走到客厅窗边,她拉开一点铝箔膜的缝隙往外看。风还在刮。但她家窗户不漏风了。
密封条贴得严实,保温板挡住了大部分冷。室内的温度计指着18℃。耳朵有点凉,风里走了快半小时,她没觉得有什么。她关上铝箔膜的缝隙,走回自己的房间。经过林母门口,门缝透出微光,她没推门,回房。
她躺床上盯天花板,指尖还记得递耳暖那一下,他的指节比她的暖,明明在外面走了那么久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风声呜呜地响。
但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一声轻响,是一楼窗户的铁皮被敲了两下的声音。陆泽在检查加固。他还在。
门推开的时候风直接灌进嗓子眼,林晚棠呛咳,扯高围巾裹住下巴。陆泽已经站在外面了。他背对着她,正在检查一楼西侧那扇封死的窗户。铁皮边上结了一圈白霜,他伸手按了按,确认没松动。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