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心往上钻。客厅里,林母从沙发上坐起来,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围巾。“停了?”“停了。”
她摸黑到阳台角,拧油箱盖,铁皮冰得粘手,指上柴油黏冷。油表三分之二,按每天八小时够烧六十天,昨天已调试两次,冷启动没问题。“妈,去把小北叫醒。都来客厅。”林母皱着眉:“这大半夜的……”“来客厅。被子搬过来。”
她拨动开关,一拽没着,第二拽柴油机突突震起来,阳台玻璃嗡嗡。应急灯亮起,暖黄一片只罩住客厅。林母从弟弟房间出来,身后跟着揉眼睛的林小北。他抱着自己的枕头,头发乱糟糟的,睡眼惺忪。“姐,停电了?”“暖停了。”
林母接过被子没多问,挪茶几,在沙发与电视柜间铺褥盖被,动作像以前暖气坏掉那晚。林晚棠走到窗前,掀开铝箔膜的一角往外看。路灯橘黄映雪,风卷雪粒砸对面窗。窗内温度计红线停在-15,只是第一夜。
她蹲下拆净水器:本体没事,进水管裂。换上一截空间里的备用软管,装回滤芯,这套动作她在意识里练过三遍。净水是命,脏雪喝了拉肚子,末世里会死人。“那我们喝什么?”林母问。
林晚棠没回答。她走到客厅角落,从空间里取出一整箱矿泉水,放在茶几旁边。二十四瓶。箱体纸板有点潮,上面印着出厂日期:两个月前。林小北正在给手机充电,数据线插在发电机自带的USB口上,他看见那箱水,抬起头。
“姐…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水?”“之前买的。”
一箱放在厨房台面上,一箱放在卧室床头柜旁边。三箱,七十二瓶。空间里还有四百多箱。她掀起铝箔一角:天地灰白无日,雪比昨日更密,粒打玻璃沙沙响。楼下车顶厚白,一柄雨刮竖着冻在玻璃上。
楼道脚步重,单元门一开一合,风灌又撞回,有人喊什么听不清。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又折向北区方向,红蓝灯光在雪雾里闪了几下就被吞没了。陆泽在救人。
她想起他留在鞋柜上的那卷五十米软管,和表格上那句“够撑到春天”。铝箔重新压好。她摸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,信号断断续续只加载出两条。但手机后台塞满了未读消息。她滑下通知栏。微信【未读 47】。
人事部刘姐——上周辞职手续是她办的——打了 5 个,最后一条留言带着哭腔:“晚棠你那边有暖气吗?我家两个孩子……”还有她以前部门的几个同事,老张、小赵、小陈,每个人都打了 3 个以上。
公司的暖气十一月十五号才会按上市规定开启。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号。零下四十度。她把手机锁屏面朝下扣在茶几上。不接。不回。不是没听见。是上辈子那一夜没人听见她的求救。
这一世,她不欠他们任何人。一条是中介老板娘的:“家里水管冻爆了!!求青峰市还有哪家维修能上门!!在线等!”评论区有人回了一句:“林姑娘上个月就说过你会知道的。”
另一条是隔壁单元转发的:物业传达室的老李被冻在里面出不来,有人帮忙砸开了窗户把他拽出来,裹着传达室的桌布送到了苏晴那儿。
“别往窗户外看。”她对林小北说。
她到阳台扫一眼发电机,油表略降仍富余。蹲身取桶,慢拧盖往油箱里注柴油,刺鼻味在冷空气里散开。空桶收回空间,再取一桶满的搁旁备用。三个满桶。五十升。空间里还有一百多桶。第三天。零下四十度。
她站到厨房窗前,掀开一条缝:天地一色灰白,风小了,温度更低。她呼气,白雾在玻璃内凝成冰花。-40,温度计红线触底。楼下车被雪埋到只剩后视镜边。
林小北端着一个搪瓷杯从厨房出来。杯口冒着白气。林母坐在沙发上,腿上盖着被子,手里捧着另一个杯子。她接过去,没喝,搁在膝盖上。“棠棠。”林晚棠走过来。“隔壁……好像有人在哭。”
“你别管外面。家里有水,有粮,有暖。你在家里待着,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。”
她拿了两块饼干递给林小北,又拿了两块给林母。林小北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饼干很硬,没味道,像嚼木屑。但他嚼了两下就咽了,又咬第二口。“姐。”他嘴里含着饼干,含糊不清。“外面好冷。”
林小北看着她,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她转身去厨房。厨房窗前再掀一角:灰白吞没轮廓,远处一缕黑烟淡得很快被风扯散。铝箔盖好。
转身时,看见林母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,正在用电磁炉热粥。昨天剩的,加了点水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米香从锅盖缝钻出,和柴油味、密封胶味混在一起,怪却暖。她过去取出一碟榨菜搁上台面。“妈,给小北多盛点。”
林母没回头,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三天。她窝在沙发角翻手写账:从重生那天到现在,所有物资一页页都补齐了。发电机油表过半;空间一百二十桶柴油,每桶五十升,按每天八小时约四升油耗,撑一百五十天,算上油箱和节省,四个月够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弟弟床边。林小北已经睡着了,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半张脸。呼吸均匀,鼻尖还是有点红。她替弟弟掖好被角,又到阳台蹲看油表,仍够四个月。铝箔封死不透光,外面-40还在降,比上辈子快两天。
她回客厅。茶几上还留着消防检查时陆泽递来的那张纸,名片进了抽屉,底下却压着对折的A4:志愿者招募,印着日期和电话,最下手写“随时可联系”。字迹很硬,像铁上刻的。她折好压回抽屉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