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接过碗，蒸汽糊了她一下眼睛。她吹了吹，吃了一口，点头：“够。”
“够就行。”李婶靠着灶台，像靠着自己的江山，“末世第一年我半袋米精打细算。现在我算两千人的碗。碗齐了，这才叫事业。事业不是当官，是让人吃完还能干活。能干，网才不断。”
窗外有人喊加餐名额，她应了一嗓子：“加餐走手续！手续没有，别喊哑我！哑了我，谁给你们打饭？”
喊完，她看林晚棠，忽然笑：“你顾问当得清闲了，有空多来盛饭。盛饭的人知道日子真的在过。过着过着，就不易飘。”
林晚棠又吃了一口，烂肉化开，化开的是很具体的踏实。她说：“我来。来不是视察，是吃饭。”
“吃饭最好。”李婶把勺挂回钩上，钩子叮一声，像给这一天打卡。打卡过后，三灶的火苗仍稳，稳得像某种不会轻易熄的承诺。
林母把案板刮净，抬头问：“明日菜谱第几套？”
“第七套。豆多肉少。”李婶头也不抬，在消耗表上画勾，“秋收刚过，人容易手松。手松就按第七套压一压。压不是克扣，是教胃也守规矩。”
林晚棠把空碗送回窗口，碗底见釉：“全国调配单，今晚我看一眼就走。看完不插手，插手就破自治。”
“看一眼行。”李婶把一叠单子推过来，“看完签字‘已知’。已知不等于批准。批准走代表会。”
她签了，字很小。签完出门，背上还暖着食堂的热气。热气里有油、有粮、有两千只碗的秩序——秩序闻起来，居然也像一种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