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批:粮食约二百吨,发往二十据点,每点约十吨,紧日子够吃大约三个月。”林晚棠把分配单拍进王铁柱掌心,“一箱都不能错。错箱按事故走。”
王铁柱敬了那个歪礼,转身吼:“按单!过磅!铅封!”吼完自己先扛第一箱,箱角磕在虎口,磕出红印。红印当章。
装车现场没有音乐,只有号子与磅秤声。何大嘴盯种子,种子不进第一批,他盯着仍像盯财神:“第二批?第三批?”
“医药第二,种子第三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你先把田整理到能接种子。接不住,种子也是死的。”
他“得令”,跑了。跑姿比打仗时还急。好客小说网
小北在侧帐对回执模板:到货签字、破损拍照、三日内存进仓规。模板短,短为了省油墨,也省嘴皮。苏晴把医疗优先点标红:有病人的点,十吨粮里夹一箱常备药,夹带写进附页,附页公开,防误会“私相授受”。
陆泽带护卫看装车缝,防夹带违禁。有人想把酒箱混进粮,被当场卸下。卸下时那人还辩“庆祝用”,林晚棠只说:“庆祝喝粥。酒以后议。”酒箱滚到一边,滚得狼狈,狼狈刚好当教材。
第一辆车发动时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。黑散开,车头转向田地尽头的路。林晚棠看着它变小,变小成一个点,点再被垄线吞没。
“二百吨。”她说,“还有约九万九千八百吨。慢慢来。”
慢慢来三个字让旁边的年轻人松了口气。松完又绷紧——慢慢来不是偷懒,是运输能力有限,二十据点都急,急也要排队。排队表贴在墙上,谁都能看见自己的序号。
正午第二辆、第三辆相继走。王铁柱跑前跑后,工装后背湿透。他报:“按点均载,超载零。油耗在预算里。”
“好。”她在单上勾。
有据点频道里催:“能不能先给我们?”她回:“按序。序就是公平。公平比快重要。”催的人骂了一句又道歉,道歉被记录,记录不翻旧账,只提醒下次。
傍晚,前三车回执陆续到达:破损两箱,已就地处理;其余铅封完好。小北把破损原因标成“路颠”,建议下趟加绳。建议被当场采纳。采纳比表扬快。
夜里她站在空了一角的仓前。角空得显眼,显眼说明动了真格。十万吨是个数字,二百吨才是第一车;数字要变成粮食才算数。她把这句话写进路书,写完手有点抖,抖是累,不是怕。
林母送来夜宵粥:“分东西的人更要吃。”她喝完,碗底见釉。陆泽把她肩上的灰拍掉:“睡。明天还有车。”
“还有车。”她重复,像给自己下钉。
睡前通讯站又跳一条:最远那点确认收到,孩子在粮袋旁拍掌。她没点开照片,只回“收到”。照片会让人软,软了容易破例。破例一次,序就乱。
次日黎明,第四辆到第八辆继续发。车队尾灯在薄雾里连成线,线像缝合。缝合的是冰年撕开的口子。口子不会一夜长好,可每一吨都是一针。
王铁柱临行前又歪着敬了个礼。她这次先开口:“干得不错。”
他一愣,咧嘴,跳上车。车门关上,扬起细尘。细尘落在她鞋面上,她没踩掉,带着尘回调度台——尘是活的证据。
调度台上,分配执行表第一页终于可以翻面。翻面时纸声很轻,轻得像把一块石头放进河里,河还在流,石头会沉到底,沉到底就成了稳。
她在页脚写:慢慢来。写完搁笔,听远处又有引擎声响起。引擎声是继续。继续,就够。
继续的第三天,二十据点全部回执到齐。回执里有人画了歪笑脸,有人只盖章。盖章的她更
仓库门口,十辆卡车排队。车是旧柴油车,车斗铺防水布,布角被风掀起又压下。每箱物资贴着两套标签:远古符号,与手写中文译名。译名出自通宵未眠的小组,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,歪也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