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应得很响,响里带着鼻音。
林母背过身擦眼角,擦完回身又盛半碗面:“再吃半碗。成年了,碗要大。”全场有人笑,笑把鼻音冲淡。橘子跳上凳子,对空碗嗅了嗅,被赶下去,下去前仍偷到一根面,嚼得理直气壮。
下午通讯站,小北把钢笔插在日志本夹层。第一笔写的不是故障,是日期和“十八”。字迹端正,端正得像给自己盖章。南方据点在频道里起哄生日快乐,他回“收到,别占频”,占频两个字把起哄按下去,按完他自己先笑。
傍晚林晚棠路过,看见他耳上还压着耳机红印,红印像年轮多了一圈。她把一碟切好的水果放桌角:“你妈让送的。”
“姐。”他叫住她,“我以后会更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点头,“稳不是不害怕。是害怕了还把手放在正确的键上。”
他说“嗯”,比陆泽的“嗯”软一点,软里有劲。
夜里家庭小聚没有酒。林母煮姜茶,陆泽添柴,小北讲今天天线的角度,讲着讲着跑题到野兔,跑题被允许。允许跑题的家,才像家。林晚棠听着,手指转着戒指,戒指内侧仍无字,她忽然觉得可以刻一个“在”——在就行。
临睡前小北把钢笔灌满墨水。墨水黑,黑得像把从前吞掉的光重新蓄起来。他在纸上试写:林小北。写完又写:通讯站。再写:还在。三个词排成一行,像一句没对外说的成年誓词。
窗外有风,风过天线杆,杆微微颤。颤也不断。不断就好。他熄灯,把钢笔握在枕头边,像握着一条能连向任何人的线。线的这一头是十八岁的自己,那一头是还愿意回应的世界。
次日清晨他照常到岗,照常复检,照常把“生日快乐”的余韵收进抽屉。抽屉里多了一支笔,笔比任何热闹都长命。长命的礼物,才配得上活下来的岁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