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带六个人押车。他将明用和应急两个频段写在车头夹板上，又让每个交界点报了接车人的姓名。有人问路上遇见拦车的怎么办，他把扣带拉紧，答得很平：“护押按公约，劫道按旧例。”

林晚棠把最后一张车皮时段表递给他。新戒与旧环挨在她指根，纸角从金属边缘擦过。陆泽低头看了一眼，只替她把沾到墨的拇指抹净，便接过表上车。

发动机声沿着春播后的田地远去。通讯站没有人守着等捷报，该返工的地块照常返工，该复核的库存继续复核。小北每隔一小时在路线图上移动一次木钉，北段雨后路软，车队晚了四十分钟，他便把下一站的卸货时段顺延，没有把延误改成准点。

夜里九点十七分，南点回传验收：三十根木料，尺寸合格，少一根也没有。九点二十三分，北点收到第一批鱼干，抽称比清单多出两斤。多出的两斤被退回对方账上，不算人情。东点的盐和铁厂农具还在下一段路上，预计次日上午交接。

互换墙前忽然响起几下掌声。最先拍手的是白天排队换盐的老人，随后车队家属、修理组和几个看热闹的孩子也跟着拍起来。何大嘴举着那包换回来的铁钉，想往前站，被赵姐一把拽回原位。

“鼓掌又不是给你的。”赵姐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何大嘴嘴上应着，还是把铁钉举得更高，“给这堵墙的。”

清源没有给第一趟车挂旗，也没让陆泽在频道里讲经过。林小北只把验收数填进对应格，在两条完成的记录后各画一道黑钩。围观的人看见货物真的能按纸上的数走出去、再按纸上的数回来，第二天的申请很快又贴满半面墙。

有人仍嫌规矩多。一个做竹筐的女人排了半天队，忍不住抱怨：“连我换两斤盐都要写名字，清源是不是连别人锅里放几勺都管？”

林晚棠把登记笔递给她：“锅里放多少，你自己定。路上的货是谁的、送到谁手里，得有人认。”

女人嘟囔着接过笔，最后仍在竹筐三只、盐两斤后面写下名字。她写得歪，小北没有让她重抄，只在旁边补了日期和接收点。

深夜，通讯站只留一盏小灯。贸易频道没有散会时那种整齐的轮次，北点在问下一批药品回执，南点有人报鱼干的新价，铁厂的修理员隔着杂音确认锄头柄尺寸。偶尔有人为半箱零件争得声音发高，很快又被值守员提醒回到数量上。

林晚棠把当天的总表翻到最后。储备仓的分配线、各点自产的互换线、车队的时段和两张处罚单分列得清楚。她从前记账，是为了守住自己手里的一口粮；现在纸的另一端是十六个互不相识的地方，他们不必彼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