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逐后她在原地又等了五分钟。五分钟看他是否装走真回。真走了,她才下岩台。下岩台时腿有点软,软是肾上腺素回落,回落就补糖。
这一路上她把能省的话都省了,省下的力气用来数呼吸、数水声、数猫的预警间隔。间隔一乱,她就停;间隔稳,她就走。走的规则丑,却能把人从热到冻都扛过去。
她在本子空白处画了一条短线,短线代表今天还没做完的事。事可以留到下一小时,命不能留到下一小时再捡。捡命的方式永远是眼前这一步踩实。
风从面罩边缘挤进来,挤得眼角发干。发干就眨眼,眨眼后继续核对方向。方向对了,再苦也算在账上;方向错了,舒服也是亏。
她把尼龙绳收回空间前,先在逃兵腕上勒出的红印看了一眼。红印说明力度够,够就不必再加码。加码会把驱逐做成虐,虐会脏自己的北上。
天亮时风把路牌影子拉长,拉长的影子里他还在挣活结。她已经走远。走远时不回头,回头会变成纠缠。纠缠是盗贼最想要的第二种猎物。
独行守则第三条落笔后,她把本子合上贴胸。贴胸的温度里有围巾、有密账、有刚才那句滚。滚字不烫,烫的是差点被摸走的包带。
橘子把土味嗅尽后,在她靴边蹲下,耳朵仍朝来路。来路空了,它才眨眼。眨眼像交接班。交接班完成,编制继续有效。
她故意在开阔地停留时,手一直按着棍。按棍不是表演,是给可能的回马枪看:还有第二次,就不是半壶水了。
南方报好字传来时,她肩线松了一寸。一寸刚好够把肾上腺素卸一点。卸一点才能把后面的公里走直,走直比走愤更重要。
橘子在她枕边趴下,耳朵仍转。她闭眼,闭眼前在心里说了一句很短的话:谢谢。谢谢不说给猫听,说给自己听——自己还肯信预警,还肯假寐抓贼,还没有因为独行就变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