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去两百步,她发现自己下意识抬手想召一把镐试探冰层厚度——抬到手空,她愣半秒,改用刀背敲。敲声发闷,闷是厚。厚就绕,绕到薄处再切。
“普通人的法子。”她自嘲,“也行。”
行就继续。继续把五百公里从“概念”改成“脚下的段”。段与段之间只允许一件事:确认猫还热、水还润喉、南还在正前方。
中途她发现头灯电量在掉。掉就关,只用在辨路牌的时候。路牌少,少就摸。摸到旧漆的凸起,用指腹读方向。
“南。”她读到一次,就安心一点。
安心很贵。贵也要买。买的方式是确认,不是幻想。
天色从脏灰变成更脏的灰。她把围巾提上来挡住半张脸,只留眼睛。眼睛涩,涩就眨,眨出的水当场冻在睫毛上。“走回去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第一遍是决定。第二遍是合同。
合同签给自己,证人是猫。
猫“喵”了一声,声很短,短够当签字。
她把步幅改成可维持的那种:不快,不花,像清源走廊里巡夜的节奏。巡夜能走一夜,南归就按夜来拆。
拆到天再亮一点时,她已离开缝区很远。远到回头看不见浅痕,只看见白。
白也不可怕。可怕的是停。她不把停写进合同。
只把下一百步写进去。
写完就抬脚。
抬脚时,她忽然很想笑:前世若也有人在五百公里外等,她也许不会死在路边。
想完她把“前世”两个字按灭。按灭是纪律。纪律说:今生只看南。
南有灯。灯还没看见,但她信它亮着。
信不是鸡汤,是她修完六处之后唯一还能带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