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手前,她准许自己闭一次眼。
一次眼的时间不长,长到够把千平最后一巡走完。走不是脚步,是意念贴着仓壁滑过去。
粮区空了大半,货架像被啃过的牙。药区还整齐,整齐是因为苏晴的习惯跟着她进了仓——分类、朝向、谁动谁签字,哪怕签字只在她心里。
工具区剩得最少。撬、锯、绳、钉,每一次出门都在减。减是用过的证据。
日用区最杂:皂、巾、针线、半袋盐、一盏舍不得点的应急灯。杂里有人间。“谢谢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谢给千平,谢给血脉,谢给借来的墙。借来的要还。还之前,允许一句谢。
睁眼。暴心的蓝光刺得她眼眶发热。热完立刻冷回去。
橘子蹲在她脚边,抬头。耳朵上结着霜,霜下仍是那双不肯躲的眼。
她蹲下来,手套笨拙地碰了碰猫额头。
“橘子。”声音被风削薄,“修完之后,空间就没了。”
猫喉间滚一声,不像懂,也不像不懂。
“但你——”她顿了顿,顿完把话说完,“可以留在我身边。不用空间,也可以。”
它顶她手心。顶得很用力,顶是答应。
她笑了一下,笑很短,短到像漏出来的气:“行。编制保留。”
回顾里闪过一些不该在暴心停留的画面:处方条、白板勾、陆泽那句“活着回来”、母亲停针时的手、小北偷写“姐弯嘴角了”的歪字。
闪过就收。收进肉里,不报数字。数字会变成平——她咬住这个念头,改口成更安全的说法:
“够用的都留下了。留下的在清源。”
一面墙像最后一页。页翻过去,书名还在人。
她站起来,搓热手指。搓不热,就对着自己呵气,呵出的白雾冻在唇边。“开始。”
开始不是口号,是把回顾关死。关死才嵌得稳。
她把红绳结露出一点,贴着缝缘冰:“看着。看着我还。”
冰暴的吼忽然远半寸。半寸像准许。准许她再闭一次眼,再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