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据点·陆泽

赵姐在门外听见猫叫,眼眶红了又忍回去:「猫都报岗了。人呢。」小北说人在报完了。赵姐骂了一句废话,骂完把水桶提得更稳。

何大嘴冲进来想喊,被陆泽抬手压住。压住不是冷,是怕频道里还有下一句。下一句没有。只有她的呼吸断在杂音里。没有也好。没有说明她还在走,没空聊天。

陆泽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伤肩,肩骨响了一声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北方发白的天际。天际什么也没有。没有也要站着。站着是给清源看:门闩还在,家就不会散。

小北忽然问:「陆哥,她要是……」

「没有要是。」陆泽打断,声音不高,「有到点。有人安。有坐标网格。别的不谈。」

小北闭嘴,把滤波旋钮又拧紧半格。拧紧时手指抖,抖完仍稳。稳是她走前留下的规矩。

夜里第二班,陆泽把岗表重新排了一遍:西线加一人,通讯台不许空岗,禁闭房钥匙双人共管。排完他交给老孙,老孙看他一眼:「你也睡。」

「等第二次报。」「也许她夜行,白天才报。」「那也等。」

老孙不再劝。劝不动门闩。门闩的逻辑很简单:她还在路上,他就还在台边。

凌晨三点,频道里只有风声。风声里他听见自己心跳,心跳数到稳定才坐下。坐下时顺手把她留下的那支笔摆正。笔摆正,台面才像还能办公。

天亮前小北迷迷糊糊趴了一会儿,又自己弹起来:「到点了吗。」陆泽摇头:「还早。」还早两个字说完,他把盐糖水推到小北手边:「先喝。喝完继续滤。」

何大嘴送早饭来,把最大的那块压缩饼放在陆泽面前。陆泽切开,一半推回:「给你。嗓门也要本钱。」何大嘴噎住,噎住就对。噎住说明他还听得懂编制。

太阳再抬高一寸时,陆泽在本子上写:留守日1。通讯正常。水账紧。人安已收。猫叫已记。写完他停笔,看向电台指示灯。灯还暗着,暗着也要守。守到下一次她的声音切开杂音。

陆泽把她临走前钉的职责牌又看了一遍。牌子在,人就知道自己该站哪。他站通讯台,站到肩伤隐隐发热也不换。换会让人心慌。心慌会传。

赵姐送来第二杯盐糖水,故意放重一点:「你再不喝,我按违纪记。」他喝了。喝完喉结滚一下,像把等字咽回去。等不能说太响,响了像哭。

小北滤波时忽然捕捉到一段很短的底噪,像风,又像呼吸。他抬头看陆泽。陆泽摇头:「不是她。她到点才报。」到点两个字成了全台的节拍器。

林母下楼送针线盒,放到台边:「坏了自己补。别等她回来补。」陆泽应是。是字出口,林母眼圈又红。她转身就走,走得像怕多停一秒会软。

铁锤在联盟频道里骂北上速度慢,骂完被小北按核心口径截住:人安已报,细况不公开。截住后铁锤安静了三秒,三秒后改骂天气。天气可以骂,人不能乱骂。

夜里陆泽巡岗一圈,西线哨兵困得晃。他没吼,只换了班,换完把热水塞进哨兵手里。热水比训话管用。管用才是门闩该干的事。

回到台边,他把三十五公里、安全、猫叫又抄到墙板角落。角落不显眼,显眼会变成表演。表演不属于清源。清源只认到点与人安。

何大嘴问他怕不怕。他想了想:「怕。怕也守。」怕也守四个字让何大嘴闭嘴。闭嘴后厨房叮叮当当更响——响是活着,活着就要把饭做出来。

通讯台的灯管间歇闪了一下,闪的时候全屋人同时抬头,抬头后又各自低头干活。这种齐刷刷的动作不需要口令,口令是她留下的到点制度。

陆泽把红绳结转了半圈,转到腕内侧。内侧不显眼,显眼会变成谈资。谈资会消耗守台的力气,力气要留给下一次滤波。

赵姐把水账副本压在他手边:「你看数字,我看人。人要是慌,数字再漂亮也白搭。」他点头,把慌字从值班表上划掉,划掉不是无视,是不准扩散。

凌晨第二次试音时,频道里只有沙沙声。沙沙声里他仍然回了一句「清源在」。在给可能的她听,也给自己听。

嘴角那一下没有人再提。可清源每个人都看见了——一下不够欢呼,够把门闩再焊牢一寸。焊牢了,家就还撑得住她走到裂缝边。

小北记:35km。安全。猫叫。字歪,仍记。记完他把本子推过来,陆泽看了一眼,把「安全」两个字用指腹按了按,像按住一枚刚落的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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