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完就准备。”她说，“准备不是拖。是把仇人从编制里清出去。清完，路更干净。”

他点头。点头里有恨意共鸣——共鸣不需要解释。

章末她放下粉笔，看五个勾和一个箭头。箭头比恨意老实。老实的东西，才配带她走完最后一程。

食堂里李婶多加了一点盐，盐让粥更像力气。力气进胃，胃才肯接受五百公里的消息。消息在楼道传开时，有人骂“作死”，骂完被张叔一划手势按住。按住后他只说：“进度公开，编制后告。后告不是瞒，是先睡。”

睡字一出，抱怨瘪下去一半。一半剩下的变成搬水。搬水的人把西廊反光镜又擦了一遍，擦完发现镜里自己的脸黑瘦，黑瘦也笑了一下。笑是因为楼还在。

她去禁闭室看了一眼空房。空房刚腾给过马三，马三走后地上还有绳磨出的白印。白印提醒：仇人可以清出编制，编制里的空位要立刻用规矩填上，填上才不至于被下一次试探钻空。

小北把五比六的频谱对照表贴在通讯台侧，贴得端正：“姐，六点有人问第五处是不是假的。我回了：线稳，勾在，假不了。”

“回得好。”她说，“再问的，让他们看白板。白板比嘴硬。”

陆泽把她的远征侧袋重新缝了一针，针脚丑，丑得像家。她看着针脚，忽然说：“丑就丑。掉了才丢人。”

“不掉。”他短答，指腹按了按那道丑针脚，像按住一扇不该开的门。

夜里橘子跳上窗台，耳朝北，又朝她。她摸它：“明天还有一场审。审完才轮到你上路。”

橘子低吼半声，半声像答应，又像不耐烦。不耐烦也得等。等是清源的节奏。

楼外仍是+55的夜。夜把清源的灯压得很小。小灯仍在。灯在，家就在。家在，她才敢把北方写成下一句命令。

命令还没出口。出口前，先睡。睡够了，才配跟仇人算账，才配跟五百公里算账。算账的人若先倒，勾再整齐也没用。

她回房间，本子压枕下。枕下那页写：五比六。一面墙。北。写完闭眼。闭眼前最后一眼是窗缝外的热，热得像刑。刑下仍有粥香残在喉间。残香提醒：人是目的。目的还在楼下睡。

睡吧。睡醒后，白板上的箭头不会自己走。走的人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