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的时候水还够吗？够不够不靠赌，靠表。表在小北手里，也在她袖口下的墙感里。墙感告诉她：每修一处，空间就又少一片。少一片，就少一点退路。退路可以少，人不能少。

取冰后的冷却让她太阳穴突突跳。大额存取的疲惫像潮水，潮水退了仍留下盐。她靠着车门站了一分钟，一分钟里谁也没问她怎么了——陆泽用身体挡住视线，赵岩假装检查胎压，铁厂的人去远处“方便”。方便是体贴的遮掩。

她恢复后第一件事不是喝水，是让王铁柱重报专列与水罐余量。数字难看，难看也得听。听完她改夜行表：白日只挪荫，夜路才赶公里。公里数写进路书，路书角被汗浸弯也不许撕。

清源方向又来电，是苏晴：“中暑转稳。老人优先的冰我盯着分。有人想多领，被我按册挡了。”

“挡得好。”她说，“多领一次，后面就有十次手伸进来。手伸进来，水先死。”

苏晴嗯了一声，又补：“你自己也喝。处方条对你同样有效。”

她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，把盐水灌下去半壶。半壶冰过喉，喉仍火。火可以忍，忍到第五处嵌缝后再算。算账的人若先倒，账就没人写了。

陆泽把一块浸湿的布挂在她座椅侧，布很快热，热也挡得住直射。她没说谢谢，只把布角塞紧：“你也挂。倒了谁看路。”

章末她把水壶拧紧，对陆泽说：“天亮前再赶一截。天亮后找荫。荫比英雄重要。”

他应：“收到。”

她把二十天四个字写进路书抬头，抬头旁再注乐观线与加严线。加严线按+55估，估完她没有给队员念，只给陆泽看了一眼。一眼够了。够了就表示：能跑就跑，能修就修，不许把希望建立在天会降温上。

远处有干河床反光，反光不是水，是盐壳。盐壳亮得刺眼。她把刺眼记进路书，记完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给自己看的话：二十天。够了。够了不是放松，是把恐惧折成工期。

工期在+52里仍往前爬。爬的人满头盐白，盐白是还活着的证据。证据比口号硬。硬的东西，才配带他们穿过水源蒸发的荒野，去摸第五处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