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回家·四比六

老孙汇报西线无烟,但靴印疑似。她记下,不下令今夜追。远征队员遣去洗澡换衣——污臭不许进食堂。规矩比欢迎词先落地。

夜里评议很短。她把四比六讲成公开进度,不讲两面墙,不讲密账体感。六点齐声收到。

铁锤骂:“终于又黄一盏!”

她不接骂,只接工期:“第五处材料表,明早前出。东向路书小北核。谁误期,谁上黑板。”

散会后她站在白板前,指腹发白。陆泽递水:“够吗?”

她摇头:“不够。还剩两处。”

橘子蹲在脚边,耳朝西。她摸它:“知道了。知道了不等于今晚打。今晚先让人睡。”

小红塞来一张折歪的纸,纸上画了歪橘子和歪车。她收进内袋:“谢谢。”小红眼睛亮了一下。亮是奢侈品,她偶尔也肯发一点。

回家那一夜清源格外安静。安静不是没事,是大家把欢呼咬在牙里。她允许何大嘴拍一下王铁柱的肩,拍一下就停。停得住,才像长大。

“棠棠,围巾线头还在吗?”林母忽然问。

“在。”她说,“嵌缝前摸过。妈,你别熬夜织。”

夜里发电机嗡鸣压着热浪。她回房翻开路书,东向桩号用红笔标了两处险段,标完才准假寐。

她说:“整队表按夜作走。谁偷懒,名字上黑板。”

陆泽把干毛巾搭在她颈后,毛巾旧,却干。她靠着椅背闭眼半分钟,半分钟后重新睁开,声音哑,却稳:“还剩两处。明天开始第五处编成。马三的烟——先记,不先打。”

窗外酷热未退。白板上“四比六”的粉笔灰落在指节上,她吹掉,像把多余的情绪一起吹掉。路还在东边。人还在。仓会空,人不能空。

“睡吧。”陆泽说。

“半小时。”她说,“半小时后我对小北要总表。你盯夜作。谁把宵夜话当闲聊传出去,抄公约。”

他嗯。嗯里有门闩。她把帽檐摘下,放在白板上“四比六”旁边,像把远征的尘也暂时卸下——卸下不是放弃,是为了明天还能再戴上。

楼道里何大嘴压着嗓门跟赵姐对材料表,对完才肯去洗澡。小北把频谱本锁进柜,锁响一声,像把数据也收进规矩里。她听见这些响动,没下楼,只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:四比六。人安。继续。

洗澡换衣的队列排到二楼。何大嘴站在队尾还想喊口号,被赵姐用名单本拍了一下胳膊:“喊完洗碗。”他老实了。老实一会儿,又偷偷给王铁柱竖了个拇指。拇指一下就收,收得像学会了规矩。

小北把东向路书摊在餐桌上,旁边是林母的粥罐。粥罐盖一开,热气盖过频谱本的塑料味。她一边喝粥一边听他报桩号,报错一处她就用勺柄敲桌:“再核。错桩号等于错命。”小北耳尖红了,红着也把桩号重念三遍,三遍对齐才敢合本。

苏晴把她按在椅子上补听一次心率,听完把处方条从门上撕下又贴正:“你缺觉。缺觉也得吃。明天编成过会前,先过我这关。”她哼了一声,算答应。陆泽在帘外把蛋黄拨进她碗里,拨完自己只剩白。她看见了,没拦——拦了反而矫情,不矫情才像清源。

夜里西线靴印的事她写进密记本,写完画了个问号,问号旁注“马三?”不下令,不张扬。张扬会把睡觉的人吓醒。吓醒不如让人先睡够。睡够了,才配把烟线掐断。

临睡前她把小红的画从内袋取出又塞回。画上歪橘子旁边多了一辆歪车。她在画角写了两个字:收到。收到不是奖状,是让孩子知道——她回家了,家还认她。

她认账,咬馒头。陆泽在帘外说一起吃。李婶把蛋埋进碗底,像把一点甜藏起来,怕被热浪抢跑。

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