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夜的路本该更熟,熟到一半却被红拦住。车灯先舔到路面一层暗色,暗色会动——不是水,是藤。半米高的红色藤蔓从废沟里爬出来,叶片边缘发亮,像烧过的舌尖,把整段路覆死。
周民生骂了一句,立刻改口报距:前五十米全红,原路废。赵岩刹车,轮胎在干土上咬出一声涩。林晚棠下车两步,陆泽挡在她侧前,棍尖拨开最近一截藤。藤居然回弹,回弹里有细微的噬声,像饿。
她先钉规矩:火禁。极热里一点就燎原。绕。东偏再东偏,宁可多耗油,不踩舌尖。
王铁柱跟账的脸皱起来,仍点头。绕行意味着专列再瘦。瘦也得绕。B区两人用备件板试探藤缘,板面立刻留下一道蚀痕,蚀痕冒热气。五号把板封进袋,别碰手。
小北在频道里喘着接:姐我听到了,红藤我记档,变异链我加一环。她回:加。公开只说路障绕行,细节核心层。
绕路的第一公里,车速压到最慢。藤在后视镜里像一片不肯退的潮。有人小声问苔变蟑,蟑变狗,狗完了是藤吗。她不吓人:是加速。加速就意味着后面还有。所以眼睛别懒。
陆泽把窗缝关紧:气味不对,甜里发腥。她闻见了,胃微微紧。紧完她把围巾上拉半寸,遮口鼻,也遮那点生理反感。反感不能当指挥。
桥洞昼息时,她在路书上落笔:红藤,半米,噬蚀,极热催生。前世记忆里没有这种成片的红——没有,就得新建规矩:不焚,不碰,绕行,封样。封样进苏晴将来要看的袋,袋口写毒未明。
专列夜段再扣,王铁柱报数时嗓子干:难看。难看也活着。她说活着比好看贵。
清源到点,小北报人安,又补:藤的事我没吓楼下,我只让老孙西线也看路面颜色。她应好。好字里有放心。
夜里第二段绕行更长。轮胎吃沙,人吃热。她摸腕上淡金,淡金跳得密,密不像节点催命,像提醒世界正在改写规则。规则改写时,人只能更快把自己的规矩写硬。
陆泽抬手叫停。前有断桥影。影其实是藤爬上护栏,在灯里幻成桥。赵岩倒车,倒得稳。稳完全车出了一口浊气。她在对讲里说:谁再喊看着像,先报可能是假。假也能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