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应了一声。灯芯爆一下,火花短促。十年的账、半间安全屋、门口的冷、早点摊的吆喝、剁馅的刀声、空楼的搬迁表——全压进这一握里。他记住了她;她也曾记住过他。对仗回环在帘内合拢,不需要第三个人听见。窗外热浪拍纱,帘布鼓起又落,热腥混着薄荷干叶的残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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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补了两句,仍短,仍平,像把最后一行备注写进口头台账:“上一次,你死在那栋楼里。没人记得。这一次,楼是空的。三十七户,搬走了。搬迁表上签字栏是空的——空的就好。空的,你才能活着走进消防队宿舍。”

陆泽点头。不问她怎么搬空,不问她提前一个月从哪来的名单与力气。他只把她的手再握实一分,像把“换我记住你”焊进掌纹。橘子从桌上跳到她膝边蹭了一下,又跳回两人之间的桌面,重新趴好,尾巴盖住密账边角——公证人盖章完毕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呼噜。她低头看猫,又抬头看他,终于把袖口拉下,印记被布料遮住,淡金的光不再露。

热仍在零上二十六到二十七之间晃,汗贴着后颈。十四天份的柴油杠在白板上干着墨。专列二百六十五升另锁。帘外走廊空,脚步远。帘内只剩两个人,和一只猫。陆泽松开手,却没走远,只把温水壶推近她一点。壶壁烫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无味,却把喉咙里那层干涩冲开。他说,话仍短:“睡吧。明天还要巡。”

她摇头,靠着椅背,嗓子发干却稳:“再坐一会儿。坐够了再睡。”

他便坐下。不再追问。十年一个人记的账,今夜有第二双眼睛看过了——看过了,就够。壶里的水温下去一点,她又喝了半口。她听发电机的嗡,听橘子的呼噜,听他自己极轻的呼吸。窗外有巡楼人的脚步过去,不近帘,不停留。

那话已出口,落在帘内,不会带出帘缝。蓝点仍在密账里安静亮着。六个节点仍等着修。而他那句“换我记住你”,像新的一行,压在所有旧账最上面,墨未干,却比任何一行都沉。桌上干薄荷叶被橘子尾巴又扫远一寸,像故意把公章挪到显眼处。她没有把叶梗捡回来,就任它歪在账本外头。

她闭了闭眼。敲门那一夜的冷,终于有人跟她对过账。门内的人不再笑。门外的人,也不再独自冻着了。帘内灯矮着,人还坐着,谁都没有先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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