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账继续。时刻表对暗哨，暗哨对脚印，脚印对靴，靴对袖口灰，灰对递话钟点，钟点对账实差额。赵姐每念一行，老孙应一声“对”，小北在旁页画勾，勾得又密又响。分毫对上。对到最后，纸页齐得像一把锁扣死，扣得人后背发凉——凉的不是怕，是爽。爽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而清源把神鬼都换成了钟点和灰。

她抬眼，定性落下来：“赵二。沈雪。一样的手法。先混入，再混乱，最后出卖。”

帘内一静。发电机的嗡鸣从墙缝渗进来，显得过分大声。小北指尖发白，却把话咬住，只在本子边角写下“模式，同”，又怕写多，赶紧用指腹抹淡。赵姐点头，点得很慢，慢得像把每个字都称过重量。老孙只回一句：“规矩就是规矩。触了细则，就按细则走。”

她心里补半句，不出口——前世我栽了一次。这辈子，不会了。那一次门在身后合上，笑声贴着门缝漏进来；这一次她先把门缝堵住，再让人出去。

本子合到一半，又停住。她没有把恨说给任何人听，只把处置写进下一行：清退。不开席。不设大厅。不聚人。证据自己说话，人只负责送出门。

这时，柴油的紧也从白板上渗进来。午间有人隔帘喊了一嗓子，是李婶灶台那边传来的回音，带着锅铲碰撞：“白板上五天份了！六画成五，谁再偷懒我记名！孩子别瞎数，数错了重来！”喊完又被何大嘴压回去，嗓门压着火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评议没散，别嚷名字！油的事，散了再说！”

五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故事日过了一夜，杠已画。温度日志在小北肘边摊着：昨夜零上二十，今午到零上二十一，红线往上挪了一格。暖了，油却更刺眼——暖不能当油烧，刺眼的数字逼人把城北那栏提前。

赵姐把城北二次捞油那栏指给她看，指甲盖还沾着墨：“钉还没起完，油也挂着。人心双紧。”

“先起钉。”她说，“油的账，起完再排。人心紧，紧完更齐。”

老孙：“那他什么时候叫进来？现在人还在食堂装勤快，笑得恶心。”

她停顿两秒，抬眼，声音仍短：“他不配一场公审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三下轻响——不是敲，是等人说完。林母端着夜宵停在帘外，粥香挤进来，咸里带一点葱，托盘边缘还压着两块热乎的锅盔。她等了三秒，才低声问：“棠棠，帘里说完了吗？粥凉了不好喝。锅盔给你和陆泽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