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民生站在坡上，靴底还在滴泥，声音发闷：“这坑，回程还得过。”

林晚棠记路书，字写得重：泥沼，标桩，备柴排。旁注：油超两成，专列约四百八十五。家中十五天份。温度零上十八。再旁注：王铁柱，地锚。

王铁柱把泥从袖口刮下去，看她写字，忽然开口：“林姐，回程我先下坑。锚我埋。袜子……我洗干净还。”

“行。袜子归你。命要紧。”

车重新发动。新路还长，垭口钢板还在车斗里待命，泥点子干了成壳，敲一下掉半片。她把本子合上，听中继台待机电流声，像家里那根线还拴着。火星子昨夜往西南飘，今日人跟着泥走——一步都不能白走，何大嘴那句话，焊进轮印里。

入夜前再报一轮。小北声音哑，却仍按格式来：“清源收到。姐，橘子回楼喝了水，又跑去路口坐着。十五天份挂着。零上十八。”

她：“随它。别断讯。”

陆泽把她挡在上风口半步，泥点子打在他肩上，他不躲。火堆另起一处干地，轮岗照表，湿袜子挂在钢板边烘着。专列四百八十五挂在手册封皮内侧，家里十五天份挂在频道晨报里。两本账都在。坑里那汪积水还在映天光，像提醒：回程，还得再见面。

她熄头灯前最后看一眼路书红圈——垭口在前。钢板两块，量过尺寸的，明天兑付。泥沼这一页合上，墨未干，风一吹，页角微微掀起，又被她按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