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补了一句:“外出医疗箱我另编。冻伤膏、退烧——按台账走。钥匙我管。”
“听医嘱。外出名单先短编。”
帘外有人低声问“城北现在水深不深”,立刻被张叔压下去:“评议再说。听白板。谁探头谁回里间。”
散场后,林晚棠把铁皮匣打开,摊开那张韩征留下的手绘城北地图。纸边受潮起了毛,红圈却还刺眼——圈里那座加油站,地上建筑早烧塌了,焦架歪着,像一具被洪峰舔过的骨架。可红圈旁有行小字,钢笔印很浅,她以前扫过,今夜才真正钉住:地下罐,双仓。
陆泽站在她身侧半步,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,没追问空间,也没谈代价,只吐两个字:“要去?”
“要去。编队明天再定。”
小北从通讯台探头,声音发干:“姐,城北进水道还深。皮卡到不了罐口——防洪库那只橡皮筏还能用。我把水位速率记给你,四点午报同步方向不报细节。”
“记下。细节别对外传。”
何大嘴已经在翻工具清单,嘴里念念有词:“手摇泵、软管、量油尺、绳……姐,我列齐!汽油柴油分桶!汽油不进发电账!铁厂镐手我喊,破冻壳用得上!”
她没有应第二句。指尖按在“地下罐,双仓”五个字上,冰水腥气还从一楼往上蒸,可白板四栏里,“油”字下面终于不再空白。赵姐在旁把“生存账”“远征账”两行小字描深,像把两根绳子分开拴,免得再绞成死结。
被洪水泡过的地下罐,油还在不在?
这个问题悬在地图上,像红圈本身一样烫。她合上图,腕上淡金色印记轻轻脉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召唤,是提醒。柴油六天份钉在栏上,生存与远征两本账分列,空着的车、路、人三栏还在等;可油这一栏,已经指向城北那片烧塌的废墟底下。
窗外,退水声细得像有人在用尺子刮地。零下十八的风里,黑水一厘米一厘米往回走,楼里的人烫着脚、烤着火,呼吸终于从整夜的绷紧里松出半寸。发电机干区嗡鸣平稳,像一颗还肯跳的心。
她站在窗前背对所有人,把地图卷好,塞进怀里,声音不大,却把走廊里的脚步按住:“城北捞油。编队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