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窗外黑水还在舔沙袋堤脚,腥冷气从一楼窗缝往上钻。何大嘴对着柴油栏画下新的一道杠,嗓门发紧却清楚:“柴油——七天份。按当前耗油率。日报一日,杠一道。桶晨称过,对得上。”
小北把温度日志本摊开,指尖在红线上停了一下:“姐,今晨零下二十。比昨夜没动。水没冻——这档我记了。”
“记下。别吓人。水未冻也按事故盯。”
林晚棠站在三楼白板前,马克笔帽没拧紧,红笔味混着楼下翻上来的冰水腥。白板上“西南远征筹备”还在,“第二个节点,两百公里”缩在角落。她没擦,只把“紧急”栏空着,留给今夜。
陆泽站她身后半步,短句落地:“堤岗换班。我盯。”
“人不下二楼半。”
整栋楼把这句话当红线。张叔在楼梯口划空气:“听见了。规矩钉死。谁探头谁回里间。”
傍晚前,橘子忽然从通讯台跳下来,弓起背,朝南墙外低吼,毛炸开一圈。不是竖耳,不是盯北——是强预警那一档。它爪垫踩着她靴面不挪,喉咙里那声压得很低,却压得楼道里几个正搬暖包的人停下了手。
何大嘴拎着消防斧冲过来:“姐!猫炸毛了!上次冰爆前也这样!”
“水位岗加双人。频道开着。”
小北立刻把对讲拧到最大:“清源呼叫四点——预警档。报水位。闲话掐。人数清源四十七、联盟一百四十三。方宁代管十八另记。”
老李先回,脚步声隔着电流也清楚:“B区——蓄洪区吃水加快。闸口顶着。二十五人二层就位。零伤。”
铁锤:“铁厂——平台全员。三十人齐。零伤。车间泡着,人在高处。”
方宁:“安全区——高地稳。本点四十一,代管十八。零伤。”
赵姐对着清源本点报:“清源——现住二十九,三、四楼不动。册上四十七。零伤。堤岗双人已就位。”
半小时后,洪峰真的到了。
不是细涨。是一整墙黑水从南边沟网里抬起来,像有人把整条废渠抬着往楼脚灌。沙袋堤顶先被舔黑,再被没过。浪头砸在预制板上,闷响连成片,碎冰撞铁丝网的声音像有人在门外砸锅。一楼门缝喷出的水柱粗了两指,楼梯口的水位刻度一刻钟爬了半截,冰水腥气灌满走廊,连三楼密封条边都渗进潮意。
赵岩从堤外绳索爬上来半截,嗓门破音:“林姐!堤顶没了!水过顶!沙袋在漂!”
老孙按住他肩:“不慌。先报。别自己吓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