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擦掉指缝里的冰水，走到楼梯口再看一眼一楼。水已经漫过小腿中段，旧桌歪着泡在里面，工具筐撞墙发出空洞的响，连门槛压着的防水布边也被掀起一角。沙袋堤外，南墙积水还在咬，可堤内的涨速确实慢了半拍——前几周扛沙袋开沟的账，此刻用厘米还回来。有人曾抱怨沙袋太沉、沟挖得太烦，此刻没人再抱怨一声。

小北抱着本子站她身侧，声音发干：“姐。家具工具损了一部分。两张旧桌、三只空筐、一把锈锯。主力箱……一箱都没湿。”

“够了。”她说完。

何大嘴抹一把脸，嗓门还在喘：“林姐，要不要再加沙袋？我还能下——”

“不加。人不上水。堤岗双人轮换，半小时一报。”她打断，“数字给全。”

赵姐合上本子，墨迹未干：“人员零伤亡。一楼家具工具部分损失。主力物资无损。柴油十天份。清源四十七，联盟一百四十三。”

小杨从楼梯口探头，靴帮湿到一半：“队长！堤角还干！水从门缝进，不从堤顶灌！”

陆泽点一下头：“守着。别逞能。”

老孙补了一句，嗓门稳：“半小时换岗。湿手套勤换。谁滑倒，绳拽。别逞英雄。”

小北把温度日志翻到新页，笔尖顿了顿：“姐，午温还是零下二十上下。水上来了，天没暖。我继续记，半小时报一次。”

“记。别猜。数字说话就行。”

林晚棠看着一楼那片黑水，指节在栏杆上停了一停，声音不大，却把整层楼的嘈杂按住。

“冰封，融化，洪水。末世的每一关都在变。唯一不变的——是人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