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把保温桶推到南窗工地边，没说闲话，只喊：“先喝一口再搬！碗给我！别晕倒给我添乱！”

林晚棠接过一杯热水，烫手，喝两口就还。陆泽从她身侧经过，把一块干毛巾塞进她外套口袋，自己没停步，又去检查绳结。毛巾上有一点点皂角味，很淡。

橘子蹲在门槛内，耳朵朝北竖着，尾尖轻抖——不是对人那档，是说不清的警。它没吼，只盯着窗外那片水迹，瞳孔缩得很细。

小北算到傍晚，橡皮把纸擦出毛边，才把结论本拍到她手里：“姐，我重算完了。公开账我只改温度。私下这页——你看最后一行。”

她低头。最后一行写着：窗口可能压缩。

她没把那页给第二个人看。

天擦黑，她还是出了一次门，双人绳，陆泽断后半步。靴底踩过湿冰，水声细得像有人在冰下吹气，溅到裤脚的凉意一直渗进袜底。冻湖边缘，水迹连成片，偶有细流贴着裂隙爬，白汽从水面上丝丝升起，在零下五十里显得荒唐，却真实得刺眼。开槽沟里的活水比中午宽了一指，废渠口已经听见细细的淌响。

何大嘴在五十步外喊：“林姐！别站太久！开槽组收工了！沙袋第二层南口到位！通道清完！转移点上架赵姐签字了！”

“收到。”她应，“回去。”

陆泽只说：“外面冷。”

回楼后，白板上零下五十仍钉着，柴油二十八天，人数四十七、一百四十三。融冰倒计时约三十天的旧字还在，墨色却像被水汽洇淡了。

林晚棠站在窗前，看着冰面那层流动的光。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身后小北的笔尖顿住。

“比预计的快。洪涝可能不是三十天后——是二十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