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老黄·公审

后半夜,清源楼静得只剩发电机低沉的嗡鸣。窗外仍是零下七十二,窗台那圈融水渍结成薄霜,像白天升温留下的牙印。后门暗哨的椅子空着——轮值按她吩咐“装困”,人影缩在楼梯拐角,怀表盖开一条缝,专记过路时间。

林晚棠站在黑暗里,旧围巾压住口鼻,呼吸放得很浅。腕上淡金色印记轻轻发烫,不催,只提醒。她等了快半个时辰,靴底冻得发木,也不挪。入册那天换下的旧锁芯还在铁皮盒里,新钥匙贴身,只有她和双人轮值共管——老黄配的那把,注定对不上。

两点刚过,走廊尽头响起极轻的脚步。老黄贴墙过来,手套又戴上了,手里捏着什么,金属轻碰锁眼,细响像虫子咬铁。酒精味早散了,只剩铁腥和雪湿混在门缝里。

钥匙插进去,他用力拧,锁芯咬死,钥匙卡在锁眼里,进退两难。门外雪地里有人影晃了一晃,低声催:“黄哥——快开!”

后门里侧,应急灯忽然亮起一线。何大嘴消防斧横在门板前,嗓门压着却字字砸地:“老黄!手拿开!钥匙留下!”

陆泽从另一侧卡住退路,伤肩未抬,只横半步,人就过不去。赵岩跟在后,短促:“队长,门外有影。”

“散了。”林晚棠只丢两字,不追。门外黑影踩乱雪响,转眼没入钝风,靴印很快会被填平。

老黄脸色一下灰了,仍想笑:“林姐?我、我就是检查锁——夜里不放心,怕坏——外面风大,我怕冻坏簧片——”

“人赃。”林晚棠说,“带回大厅。天亮公审。”

何大嘴上前,两指捏住卡死的钥匙,连人带证往里拖:“配的钥匙!开不动新锁!门外还有接应!我何大嘴眼睛没瞎!谁敢说这是检查?”

老黄还想挣,陆泽不碰他,只把通道口堵死。橘子从楼梯扶手跳下,耳朵竖起,这次弓背低吼一声,尾巴炸开——强预警档,不再是白天的存疑。

“猫都认你。”何大嘴咬牙,“你还笑!”

后半夜大厅腾空。铁皮匣旁摊开三样东西:那双嵌锈的手套、从他铺盖夹层搜出的锉刀与铜屑纸包、暗哨时间记录本。老陈把后门新锁拆开一半,锁眼内壁干净,无锈,只有钥匙硬拧留下的新划痕。

赵岩压低嗓门汇报:“门外脚印两行,朝东散。按命令未追。绳索、斧头我清点过,库房未动。”

林晚棠没睡。她翻本子,把老黄入册以来每一次“路过”后门的时间又核了一遍,核到指节发僵。苏晴递来一杯温水,省字:“喝。公审我列席。孕妇那边赵姐看着。你肩——不是你的肩,陆泽的肩,明天换药别误。”

她接过水,没道谢,只点一下头。陆泽在门口添了半锹柴,火光一跳,又退回她身后半步。小北从通讯台探头,嘴硬:“频谱我盯着。公审录音要不要开——”

“开。”她说,“只录现场,不外传。”

天亮后,清源大厅挤满人。白板仍写着清源四十八、联盟一百四十四,温度零下七十二。发电机嗡鸣压着私语,应急灯黄光把脸照得一层层。粥香从食堂缝里漏一点,很快被酒精与铁腥压住——今天不是吃饭的场子。

赵姐在门边清点:“清源到场四十六,含评议组。库房双岗对讲待命。公审期间通道封闭。盟点不观礼——内部事,午报同步结果即可。”

何大嘴帮着搬椅子,嗓门压着仍漏:“四十六到场!谁偷溜我喊名!证物三样,少一页算我的!椅子排好,小孩往后!”

老黄被带到大厅中央。手套、锉屑、时间本并排放在木板上。他膝盖发软,嘴还硬:“我没有放人!钥匙是……是我自己配着玩的!锁匠手痒——夜里睡不着,摸摸锁,犯哪条法了?”

张叔左手背到身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,声音不高,却把全场按住:“公约面前无人例外。先出示证据,再听辩解,最后裁决。不许起哄,不许动手。谁动手,谁跟他一道走。”

林晚棠走到白板前,翻开本子。宣读时句子连着走,冷、短、准,不吼。

“老黄。入册第一天午后,路过后门三次。时间:十三点十分、十三点四十分、十四点零五。第二天,两次:九点二十、十七点整。第三天,以找厕所、送水、问锁响为名,停在锁眼外共计七次。暗哨记录与何大嘴盯梢对得上。”

她抬眼,看向全场:“试用期十四天未满。技能栏写锁匠。锁具归清源管——赵姐入册时念过,他签过字。”

赵姐举名册:“签字页在此。擅自碰锁,清退条款黑体。他自己的字,撇捺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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