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站到她侧后半步,替她挡住过道里挤过来的人流,短促提醒:“人少一点。让她把粥喝完。”
李婶从食堂方向送出第二碗热粥,没抢招牌句,只把碗往她手边一搁,压低声:“趁热。碗底埋了点蛋花,别挑,吃完再谈事。”
林晚棠应了一声,把第二碗也喝完。碗沿的热意还在指腹上停着,像把洞里那阵静风暂时挡在门外。她把空碗叠好,指节碰了碰桌沿,才对何大嘴补一句:“二次探先晾着。数据未复核,不下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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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嘴松了口气,又忍不住多嘴:“姐说得对。探洞人不是讲冰活了吗,撑不住二次探,咱们别跟冰较劲。我今天只干三件事:画柴油杠、盯口径、别吓自己人。”
陆泽在一旁听着,没插话,只把她喝空的碗收走,放进洗碗盆。动作轻,像怕碰响她昨夜写下的那句“要回来”。
午后她去通讯台复核小北的建档。照片按编号躺在夹子里,拓样袋封口完好,节点深度一行行对齐。何大嘴凑过来还想发挥,看见她眼神,立刻改成报数:“照片十二张可用,两张糊。拓样两枚,未拆。中继器电量回楼后充了半格。绳皮毛处已换段,赵岩签了字。”
“记。”她翻过一页,“公开栏到此为止。”
夜里楼道静了。窗外钝风刮过封窗缝,温度计在走廊尽头挂着,红线仍停在零下七十六。柴油发电机隔着楼板发闷,像有人在远处匀速呼吸。她坐回桌前,密记本摊开,前几页全是数字:深度、节点、落冰方位、封存位置、温度、柴油天数。笔尖先落下一行能对账的——“午后复验口径通过。拓样未拆。二次探暂缓。”
写完,她停了停。碗还在手边,瓷面余温将尽,却仍比指尖暖。她把碗放下,手指碰到本子边缘,翻到空白页。笔尖悬着。这一次,她没有写深度,也没有写天数。
妈的粥,好喝。
字迹比旁页松一点,也不方正。满页数字中间忽然挤进这一行,像错格,又像故意。腕上淡金色印记安静地脉动了一下,不烫,不催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终于把本子合上。门外有猫爪轻轻挠了一下,随即停住。北窗那边,再没有持续的呼噜声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