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我自己核。”林晚棠头也不抬。
“那你别冻着。楼上热。妈让我问一句,粥要不要端下来。”
“我上去吃。你回去守台。”她把笔搁稳。
他“啧”了一声,像嫌自己多事,又补半句:“本子别写太久。手会僵。”说完噔噔上去了,脚步故意踩重,好让她知道人还在楼上。
林晚棠把小刘的记录本摊到灯光下。第一页日期框画得很规矩,数字一笔一画。她对照自己本子上那些“大致记得”的注记——有几条对不上日期,有几条连方位都糊成一团,有一条她曾写“记得清”,现在回头看,只剩自己都认不出的半截词。
别人的记录还在。她的记忆在退。
她把小刘那行数字抄进自己本子,抄得比平时更密,密到页边只剩一条白边。抄完,手指敲了两下桌面,像给自己下达新规矩:脑子靠不住,就靠纸;纸靠不住,就靠据点里会报数的人。
楼梯又响。陆泽下来,手里多一只杯,温水,杯沿起薄雾。他搁到她肘边,短促:“喝。”
她接过,喝一口,只应他:“嗯,放那儿。”水热,胃里松半寸。杯湿了指节,倒把地下室的柴油冷气逼退一线。
他看了一眼摊开的两本本子,没问哪本来的,只站她身后半步,像挡一道并不存在的风口。手背冻裂的口子结了干痂,在灯下发白,丢一句:“外面冷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上去吧。”她把杯搁回桌角。
他又添了两块柴,柴响一声,热意贴过来。他没问她在核什么,只再丢一句:“我在。”随后上楼。门合上,柴油味和热气重新贴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