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,哨塔上的对讲机就响了。
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,信号不太好,滋滋啦啦的杂音里夹着半句话:“——车队,三辆,从变电站出来了。”
林晚棠披着大衣站在二楼窗口,手里的杯子没放下,只侧头看了一眼。
西北方向的山坳里,两束车灯正在雪幕里晃,速度不快,走的是昨天他们清出来的那条硬雪路。“几点。”“六点十二。”
她把杯子搁下,水已经凉透了。楼下陆泽已经在穿外套,战术背心的魔术贴撕拉一声响,紧接着是枪机上膛的动静。“带几个人。”
“五个。”陆泽抬头看她一眼,“你留在指挥室。”
林晚棠没应声,转身下楼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,伸手把他战术背心后肩那根没贴紧的魔术贴按实了。
指尖在他肩胛骨上压了不到半秒。“走。”
清源楼下的铁门开了半扇。六个人站在门廊底下,风卷着雪粒子从东边灌进来,打在人脸上像细砂纸蹭过去。室外温度计显示零下七十三度,呼吸一口肺管子都发紧。
三辆车在三十米外停下。
头一辆是改装过的越野,前杠焊了钢板,轮胎上缠着防滑链。后面两辆是厢式货车,车斗里坐满了人,粗略一扫不下十五个。
老周在哨塔上架着枪,对讲机又响了一声:“后面车厢有热源,不是人,应该是物资。”
林晚棠站在门廊下,大衣帽子拉到眉骨,只露出半张脸。
越野车副驾驶的门开了。下来的不是韩征。
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,个头不高,穿着一件军绿色棉大衣,领口翻出灰色的毛领子。脸上冻得发红,但走路很稳,踩在硬雪上一步一个印。
他走到离铁门五米的地方停下,摘了手套,把双手摊开。
“韩哥让我来的。我姓赵,赵勇。”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楚,“来谈条件。”
陆泽没动,侧头看了林晚棠一眼。她点了下头。“进来说。”
赵勇回头冲车队摆了摆手,然后一个人走进铁门。身后越野车里又下来两个,都空着手,跟在两步之外。
指挥室在二楼,桌子已经清空了。白板从角落里挪到正中间,上面还留着昨晚画的布防图,林晚棠没擦。
赵勇进来先看见那块板子,脚步顿了一下。
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区域:清源据点、B区据点、变电站。三个圈之间画了几条线,标注着物资流向和武装覆盖范围。
他看了足足五秒,才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你们这是要建国。”他说。
林晚棠站在桌子对面,手套没摘,两只手按在桌沿上。
“不是建国。”她说,“是活下去。”
赵勇没接话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带来的两个人站在他身后,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摞弹药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