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皮的声音打断她的走神。
对岸是一片低矮的工业建筑,红砖烟囱,铁皮顶棚,雪盖得厚厚一层。黑皮说的地方是一间废弃的加油站,地下油罐里还有柴油。四辆车靠边停下。
林晚棠下车,脚踩在冰碴子上,发出咔嚓一声。风迎面扑过来,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陆泽走到她前面,肩膀一斜,挡住了风。“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四个字,被风刮得有点模糊不清。
她跟在他身后往加油站走。雪没过了脚踝,每一步都得拔出来再踩下去。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,铁皮被风掀起来,吊在钢架上哐啷哐啷响。
黑皮已经带人把地下油罐的井盖掀开了。手电筒往下一照,油面反光。
“有油!”六子叫了一声。
油罐大概有两米深,柴油没到底,目测得有七八百升。林晚棠蹲下来看了一眼,油面干净,没有水渍,没有杂质。“抽。”她说。
老孙从皮卡上搬下来两台手摇泵,接上管子,一头插进油罐,一头接到油桶里。何大嘴和老抠开始摇泵,柴油顺着透明管子涌上来,深褐色的,浓得发黑。
灌满一桶,封口,搬上车。再灌第二桶。
林晚棠站在旁边数。一桶,两桶,三桶。每装满一桶,心里的算盘就拨一下。七八百升,按现在的量,足够撑十二天,加上储备的二十一天份,总共能凑够三十三天。
够撑到气温再降之前。
忽然陆泽的手按在她肩膀上。“声音。”
她抬头。风里有别的声音,不是风声,是发动机的轰鸣声,从废工业区方向传过来的。越来越近。
黑皮也听见了,他猫着腰跑过来,脸色变了。
“林姐,四辆车,往这边来。”
林晚棠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刀柄外面裹了一层防滑胶皮,冷的,攥紧了硌手。
“把已经装车的油桶封好。所有人上车。”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陆泽已经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,站在门边,手撑在车顶上。他的视线越过车顶,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不是韩征。”他说。
四辆车的影子从风雪里露出来。打头的是辆改装过的皮卡,车头焊了钢架子,后面跟着三辆越野。车身全是土黄色的,没有标志,没有牌照。
车队在加油站对面停下来,距离五十米左右。
对讲机里传来老孙的声音:“林姐,对面车上有枪。”
林晚棠看见了。第一辆皮卡的车斗里,两个人蹲在钢架子后面,肩上扛着东西。不是猎枪,是制式的,看轮廓有点像95式。
秩序崩塌的地方,枪就是王法。
对面车上下来一个人。穿的羽绒服,戴着护耳帽,脸遮在围巾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往这边走了十几步,停下来,举起双手,表示没拿武器。“你们哪儿的?”
声音被风刮过来,勉强能听清。
林晚棠没动。陆泽往前走了半步,站在她斜前方,手垂在身侧,离枪套很近。
“清源。”林晚棠回了一句。
对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,又转回来。
“清源的?听说你们那边有个女的管事儿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们来这儿抽油的?”“对。”
“这块儿是我们的地盘。”
风又灌过来,把加油站的铁皮顶棚吹得哐啷一声响。
林晚棠看着他,没说话。她的手还在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显得发白。
“不过今天不跟你们抢。”对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,“油罐里的油我们前天已经抽走大半了,剩的是给过路的人留的。谁有本事谁来拿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