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盒降压药有六板。有人从四盒不同的降压药里,各抽走了一板或两板。不拿整盒,从不同的盒里抽几板,这样不容易发现。苏晴要不是每一盒都打开看,也发现不了。
“门锁着呢?”林晚棠问。
“锁着。就我有钥匙。”苏晴声音开始发抖,不是冷的,是气的,“我钥匙没离过身。上厕所都挂在脖子上。”
林晚棠把药盒摞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外面走廊传来碗勺的声音。何大嘴在分早饭,今天的粥比昨天又稀了一点,米粒数得清。一楼要留够一周的米,柴油发电机的油不多了,韩征那边还没动静,但在座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七天通牒,今天是第几天,没人提,但都在心里划着道道。而现在,药少了。
刘嫂端着一碗热水从走廊那头过来,走到医疗室门口,碗里的水晃了一下,泼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。她没管,把碗递过来。
“喝口水,一早上忙的。”她笑着,圆脸上挂着两道冻出来的红血丝,棉袄袖口磨得发亮。
林晚棠接过碗,手指搭在碗沿上。
刘嫂的手还悬在半空,没收回袖子里。她的眼神越过林晚棠的肩膀,往医疗室里飘了一下,很快,不到半秒,然后收回来。就好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。
苏晴从林晚棠身后走出来,把医疗室的门拉上了。
刘嫂端着空托盘往走廊那头走,脚步不快不慢。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,鼓鼓囊囊的,里面有棉的,有毛线的,还有一条围巾的一角从领口露出来,格子纹的。
和那个女人手腕上缠着的,同一种格子。
陆泽从值班室出来,手上沾着化开的血水。他看了林晚棠一眼,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,然后把手摁在医疗室的门把手上,身体侧转,手肘挡住了药柜的方向,眼睛看向林晚棠。
什么也没说。就站在那儿,手挡住药的入口,让出视线通道。
一米远的距离。她看见他的眼睛。
林晚棠把碗里的热水喝完,搁在旁边的铁桶盖上。碗底磕在铁皮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走廊里有搪瓷缸搁在地上的声音,棉被抖开的摩擦声,铁皮桶的磕碰声。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。何大嘴的勺子又悬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