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喝了一口。热水从喉咙烫到胃里,身体才像是从战斗状态里退出来。刚才扣扳机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现在安静下来,一个念头才浮上来——韩征走之前,在三百米外停了一下。
不是撤退,是停下。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位置刚好在弩箭射程之外,多一米都不往前。他算好的。林晚棠把碗搁下。“林小北。”
林小北从通讯台那边探出头,耳朵上夹着耳机,“在。”
“韩征改频之后,有没有收到任何信号?”
“没有。”林小北把耳机摘下来,搓了搓冻红的耳朵,“他在静默。所有人都在静默。这不正常——一般来说打完一仗,至少会有内部通讯流量,但他那边安静得跟死了一样。”
“他没乱。”陆泽把话接过去。他蹲在铁板旁边,手按在焊点上试温度,“撤的时候次序没乱,伤员全带走,火力掩护压到最后一个人撤完。这人不简单。”
老陈把搪瓷碗端起来喝了一口,皱起眉头,“那下次来,咱们怎么打?”
林晚棠把弩拿起来,手指摸过弩身的划痕。这把弩跟了她两个月,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,弦换过两次,扳机旁边的木头被磨出了一道浅槽。
“不打阵地战。”她说,“清源三号楼守不住正面强攻。韩征有多少人我们不知道,但我们只有三十一个能打的。”
何大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,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“主动出击。”走廊里又安静了。
火盆的光在墙上晃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李婶端着空锅站在储藏室门口,嘴巴张了张,没说话,转身进去了。刀剁在冻肉上的声音又急又脆,比刚才更响。
林小北从通讯台前站起来,走到林晚棠旁边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。纸条上是他刚画的地形图,B区到清源中间隔着两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,中间有条窄巷,窄到只能并排走两个人。
林晚棠看了一眼,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。
橘子从角落里跳出来,前爪搭在她膝盖上。猫的毛比末世刚开始厚了一倍,灰白色的绒毛里夹着几缕银色的,在火光里反光。它用脑袋蹭林晚棠的手腕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林晚棠低头看它。橘子冲她眨了一下眼,然后从她膝盖上跳下去,蹲在门洞的方向,尾巴卷起来盖住前爪。
这只猫每次降温之前都会躁动。上回从零下六十六度降到零下七十度之前,它在走廊里转了一整夜。现在它蹲在门口,安静得像座石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