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嘴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点点头,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那我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绳子保养的事排进夜班了,你过来跟老郑对接。”
何大嘴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。冷风灌进来一瞬,又被门板挡住。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泽从一楼上来,手里拎着一桶化开的雪水。他在楼梯口站住,把水桶放在靠墙的位置,然后走过来。林晚棠没抬头,但她知道他在看桌上摊开的对账单。
他的手指伸过来,没碰纸,只在她笔记本的边缘点了一下。指尖碰到“62天”那个数字——那是她昨晚算的柴油余量。
“我看过了。”他说。就四个字。
林晚棠抬起眼看他。陆泽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,水桶还在地上,他弯腰拎起来,继续往三楼去。脚步声一下一下,沉稳,不快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。62天,那个数字被她描过两遍,笔迹比周围都深。陆泽什么时候看到的,她不知道。但他看到了,记住了,刚才又确认了一遍。
林晚棠把对账单夹进笔记本里,合上。
白板上两个圈还在。清源的圈在东边,B区的圈在北边。一条线连着,三把叉标着布防点,两根绳的绳路用虚线画出来。向北的箭头指向B区之外,再往北三公里,就是韩征的地盘。
她拿起红笔,在B区的圈旁边写了“+15%”三个字。
写完退后一步看。不对。
方志远的数据不只是准,是太准了。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,和她自己算的暗账误差不超过零点五。如果他是韩征的人——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有落成实质的判断。
她想起方志远来的那天。大雪,傍晚,七个人排成一排站在一楼走廊里,浑身上下全是雪,眼睫毛都冻在一起。苏晴一个一个登记名字,问到方志远的时候,他报了名字就主动说自己在韩征那边管物资。主动说的。
主动说,不一定是隐瞒。但也可能是在堵嘴——我先说了,你就不会再问。
小主,
林晚棠翻开笔记本,找到方志远那一页。名字后面的问号还在,箭头刚画上去的,墨迹还是新的。笔尖停在问号上面。
她想问的太多了。你怎么知道B区库存?你在韩征那边到底管了多少东西?你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但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,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翻给对方看。
话在舌头上滚了一圈,她咽回去了。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
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。外面白茫茫一片,风把雪沫子从窗缝里吹进来,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B区在那个方向,再往北三公里,韩征的人正在画她的图。
而她的据点里,来了一个算账算得太精确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