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走过来的时候,苏晴正拿着一管冻伤膏在灯下检查有效期。林晚棠问够用吗,苏晴没抬头,只答暂时够。她把冻伤膏放回去,拿起一张纸递给林晚棠,上面是药品清单,每一项后面跟着剩余数量和预估天数。
抗生素够六十天,退烧药够四十五天,纱布够三十天。冻伤膏剩八管,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,大约够二十天。林晚棠说八管不够,苏晴声音很轻,但语气里没有慌张,只是陈述事实。
她知道。今天又多了三个冻伤的:赵二宝脚趾裂了,王芸的手指头肿了,物业老李的耳朵尖发黑。都是老伤反复,暖过来了又冻,冻了又暖,皮肉受不了。她停了一下,又提到林母。
林晚棠手指微微一顿,问她腿怎么了。苏晴转过身看着她,说不是新伤,是老毛病。她的膝盖一直不好,天冷就疼,在-70℃的环境下,即使室内有供暖,关节还是受影响。
这两天苏晴注意到林母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,她自己不说,但看得出来。林晚棠没说话,想起今天早上在食堂,林母择菜的时候手背青筋暴突——那不只是手的问题。
膝盖疼的人蹲下去站起来都费劲,但林母一声没吭。苏晴还说她还有高血压,降压药按时在吃,但寒冷会加重心血管负担,现在降压药还剩六盒。
林晚棠接了话,说空间里还有六盒,贴了条子。苏晴看了她一眼,没问空间是什么,她从第一天就知道林晚棠有办法搞到东西,从来不问从哪来的。
林晚棠说六盒够两个月,但最好能多备一些,苏晴答我知道。林晚棠转身出了医疗角,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,手腕上的印记安静了,不烫也不跳。
她闭眼扫了一眼空间,药品区那个角落,降压药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,六盒,每一盒上面都贴着“妈的药别动”的便签纸。够了,暂时够了;但如果外出搜不到更多,她没往深了想。
打开楼梯间通往走廊的门,拐到林母的房间。门没关严,推开一道缝。林母躺在床上,被子掖得规规矩矩,双手放在被子外面,正在活动手指,右手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有点肿。
林晚棠叫了一声妈,林母转过头问怎么了,她问腿疼不疼。林母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活动,嘴硬说不疼。林晚棠说苏晴跟我说了,林母嘴角动了动,叹气说那个小苏什么都瞒不住她。
林晚棠走到床边蹲下来,说腿疼就说。她的手隔着被子按了按林母的右膝盖,林母倒吸了一口气,很轻,但还是被她听见了。林母终于没那么硬了,说疼,别按了。
林晚棠松开手站起来,说给她拿药。林母还想推,说不是降压药的事,林晚棠截住话头,说关节药也有,我之前备了。林母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林晚棠出了房间,没去医疗角——那里面的药苏晴都记着数。她拐到四楼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闭上眼。空间打开,药品区里降压药六盒在架子上,旁边还有三盒通用关节药。
她取了两盒降压药和三管冻伤膏,空间合上,药出现在她手里。她把三管冻伤膏揣进口袋,两盒降压药拿着,走回林母的房间,降压药和冻伤膏都放在枕头旁边。
林晚棠交代降压药照常吃,关节药一天三次饭后,冻伤膏哪里裂了抹哪里。林母看着枕头旁边的药,伸手拿了一盒降压药在手里翻了翻,问这药哪来的。
林晚棠答之前备的。林母又问,你之前备了这么多?林晚棠没回答。她弯腰把被子角掖了掖,林母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,只碰了一下,不到半秒。
林母的手指是温的,指尖有点粗糙,是常年干活的手。她没握,也没拉,就那么碰了一下,然后缩回去了。林晚棠没说话,走出房间,带上了门。
回到自己房间,翻开账本,在药品那一栏底下写了一行字:“妈的药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写完她看了两秒,在后面又加了个数字:+2盒。
橘子的碗里又被她添了猫粮。橘子埋头吃,尾巴一摇一摇的,很满足。走廊里有人在走动,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,闷闷的。
林晚棠把账本合上,窗外仍是-70℃的灰白,屋里这一角却因为有药、有猫、有妈在,暂时还撑得住。她又在清单末尾补了一行:冻伤膏消耗加快,下周外出优先搜药,关节药若不够再从空间调两盒备用。
医疗角的灯管嗡鸣很轻,苏晴把清单折好收进抽屉,又在冻伤膏旁边贴了一张红纸条,写明优先给老人和反复伤者使用。林晚棠下楼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药架,确认妈用的那几样都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楼道里比医疗角冷,她经过三楼窗口时看见玻璃上又结了一层霜,暖气管道在墙里嗡嗡响,把这一层的温度勉强吊在能活人的线上。她把手插进袖口,印记没有反应,像也在省电。
回到四楼,她给橘子换了一碗温水,猫舔了两口就不肯再碰,水很快凉下去。林晚棠把碗端走,心想明天得把药品清单复印一份贴到食堂,让值班的人知道哪些不能乱动。
苏晴在清点药品。三楼医疗角的空间不大,本来是一间朝南的次卧,窗户贴了铝箔膜和保温板,白天也得开着应急灯才能看清东西。药架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,标签是苏晴手写的,字迹规规矩矩,日期剂量用法一目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