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里的笔在“28人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写上“5人待分配”。阿坤他们昨晚吃了粥就睡了,被安排在三楼空房间,两人一间。今早起来的时候阿坤蹲在走廊里,看到她就站起来,叫了声“林姐”。

“今天跟着张叔干活。”林晚棠没抬头,“他安排什么做什么。有问题找他。”

阿坤点头。他旁边那个矮个子也点头,眼眶底下还是红的,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。林晚棠在账本上写:投诚5人,阿坤→后勤组,其余→搬运/巡逻待定。写完这行,她合上账本,站起来。陆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
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和一个小本子。昨晚说过的话他记得——今天去量B区。“走。”林晚棠说。

两个人出了3号楼。外面的温度计钉在楼道出口的墙上,红色数字跳得很慢:-66℃。风不大,但冷得发沉,吸一口气肺里像灌了冰碴子。商场B区距离清源小区大概十五分钟路程,雪没过脚踝,踩下去是闷闷的咯吱声。

路上没看到脚印,整条街像被人用白粉刷了一遍,干净得不像末世。到了商场,陆泽推开半卡死的铁门,两个人挤进去。昨天来的时候顾不上细看,现在慢慢走一圈,商场B区比印象中大。

一楼散货区大概三百平,货架歪了大半,但结构没坏。后面有个三十平的库房,铁门冻锈了,但换一副铰链就能用。二楼是原来的服装区,面积更大,隔断能拆了当住所用。陆泽蹲在地上量尺寸,在本子上记。

他动作很快,不需要人帮忙。林晚棠站在一楼的柱子旁边,等他量完。就在这时候,她手腕上的印记跳了一下。不是平时那种微微发热的脉动,是像被人从里面掐了一把。又烫又疼,一下比一下重。

她下意识攥住手腕。隔着羽绒服袖口都能感觉到那团热意在往上蹿,从手腕蔓延到小臂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

“怎么了?”陆泽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。他听见了她倒吸气的声音。

“没事。”林晚棠松开手,语气平稳,“你量你的。”

她背对着他,闭上了眼。不是主动要进空间——是空间自己在往外推画面。她看见那面墙。空间最深处那面很早就出现蓝色纹路的墙。纹路原来很浅,像小孩拿圆珠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。
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纹路在动。蓝色的光线从墙面往上爬,速度不快但不停,像水渍往上洇。爬到天花板,分出岔来,一条往左,一条往右,在灰白色的空间壁面上蔓延开。

然后地面也开始有了——从墙根往外扩散,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,只不过是蓝色的,而且在流动。她攥紧了拳头。指甲掐进掌心。纹路没有停止蔓延的意思,反而越来越快。

天花板上的线条开始交叉、重叠,组成某种图案。一开始她看不出来是什么,线条太密了,像毛线团搅在一起。然后那些线条突然停住了。整个空间的纹路在同一个瞬间定格,像有人按了暂停键。

定格之后的图案——是一张地图。有起伏的线条代表地形,有一条明显的主干线从南往北延伸,在某个位置分出两条支线。支线尽头各有一个小小的亮点,一明一暗。北方。林晚棠睁开了眼。

陆泽已经量完了一楼,正走过来。他看到她的脸色,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“没睡好。”林晚棠说。声音很平,但手还在微微发抖。她把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。

“回去吧。”她转身往外走,“数据够用了。”

陆泽没多问,跟在她后面。两个人出了商场,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。回到3号楼,林晚棠没去食堂,直接回了四楼自己的房间。门关上。她坐在床边,把袖口撸上去。

手腕上的印记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个色号,从浅蓝变成了深蓝,边缘发着微弱的荧光,像夜光表盘。她盯着印记看了五秒钟,然后拿起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空间异变Day1——纹路组成地图。

指向北方。地图上有两个亮点。写完之后她又加了四个字:无法控制。笔放下。她看着那四个字,停了两秒。然后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,打开门出去了。走廊里有人在搬物资。

阿坤扛着一箱方便面从她身边经过,叫了声“林姐”,脚步快得像在赶集。林晚棠点了下头,往食堂走。今天的事太多了。B区要出改造方案,投诚的五个人要安排岗位,公约会签要更新到28人版。

空间纹路的事——只能先记下来。她走进食堂,拿起白板笔,在白板上写了个“1”,圈起来,旁边标注“B区改造优先”。食堂里的人看了她一眼,又各自低头忙了。李婶在搅粥,勺子碰锅沿当当响。没人知道她的手腕在发烫,也没人需要知道。

清晨,清源3号楼二楼食堂。林晚棠坐在靠墙的位置,面前摊着那本旧账本。账本纸页翻得起了毛边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字迹——物资名称、数量、消耗速度、预估天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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